匣中龍、人面豆、花魄、天開眼等12個志怪故事

狐仙

癡情鬼

京城有個老婦人,有陰陽眼,可以看得見鬼。她給人家說,過去曾在一戶人家見到過一癡情鬼,可謂是癡情到了極點,其境況非常可憐,讓人見了不禁潸然落淚。

這個鬼叫謝某,住在謝家邨,家中境況尚可,死的時候還不到三十歲。他死了百日後,其妻常讓我過去與她作伴,我去他家,見他經常坐在院子裡一棵丁香樹下,或是在聽妻子慟哭,或是在聽兒子吵鬧,或是在聽兄嫂與妻子互相責罵吵架,雖然人鬼殊途,親人們身上濃重的陽氣逼得他無法靠近,但他總是守在窗外側耳傾聽著,神態悽然可掬。

後來有媒婆進他妻子房間,他見後驟然驚起,驚惶愕然,在妻子的房前來回度步,顯得很是焦躁不安,後來聽到議婚不成,這才稍微露出了些高興的神色。

但沒過幾天媒婆又來了,往返於妻子與兄嫂的房間,他則跟隨著媒婆往返,惶然好像失去了甚麼的樣子。

等婚事已定,到了送聘之日,他仍坐在那棵丁香樹下,望著自己妻子的房間,淚涔涔如雨下,自此每當妻子出門,他都跟隨其後,眷戀之意更甚。

妻子再嫁前夜,在屋中整理嫁妝,他則在屋外的屋簷下徘徊往複,或是倚著柱子哭泣,或是低著頭在想著甚麼,不時望向屋裡,每當房中有咳嗽聲,他便從門縫往裡窺看,如此過了一夜,直至夜盡天明。

我當時曾對他說,「癡情鬼啊,你這又是何必呢?」他好像沒有聽到。第二天,新郎前來迎娶,帶著新娘子走出了家門,他站在牆角怔怔望著妻子,不時的擦淚。

我陪著新娘出嫁,路上回頭,見他遠遠跟隨著娶親的隊伍,一直跟到了新郎家裡,被門神阻攔在外,他便磕頭苦苦哀乞,終於得以進入。

他躲在牆角,望著自己妻子與新郎拜堂成親,失魂落魄的樣子像是喝醉了一樣。新娘子入了洞房,他便在窗外翹首凝望,直到日暮,新郎新娘吹滅蠟燭共度良宵之時,他仍不肯離去,最後被中溜神驅趕,才狼狽的出去了。

他回到自己家中,來到妻子的房間,妻子已嫁作他人婦,留兒子在家,兒子不見了母親,哭鬧著找尋,他趕忙來到兒子面前,低下頭想要對兒子說些甚麼,卻是發不出聲音來,兒子對他視而不見,他獃獃的站在那裡,窘迫的兩手互搓,一副無可奈何的樣子。

過了一會兒,兄嫂過來打了他兒子一巴掌,他面露慍色,一邊頓足一邊用手捂心,顯得很是悲痛,對兄嫂做出咬牙憤恨的神情。

我看到這裡,實在不忍心再看下去,於是便離開了。

丁大哥

康熙年間,揚州有個叫俞二的人,以耕種為生。這一日,俞二去鄰邨一糧店收取麥款,被糧店掌櫃留下吃飯,回來時天色已晚,路上漆黑一片,當他走到一座橋上時,忽然竄出來十餘個小人拖拽他。

俞二素來大膽,知道此地有鬼怪作祟,加之喝了些酒,膽氣甚壯,於是便對那些小人拳打腳踢,將他們打得人仰馬翻,四散逃離,但這些小人剛被打散,便又聚攏了過來,繼續騷擾俞二。如此反複多次,就聽那些小人中有聲音說這人實在是勇猛,我們無法對付,必須請丁大哥來才可以。然後那些小人便都走了。

俞二不知那丁大哥是何等惡鬼,心中有些忐忑,但已經走到了這裡,只好繼續前行,剛過了橋,便見前面黑影中隱隱有一青面獠牙,面目猙獰的惡鬼,俞二心道先下手為強,後下手遭殃,不如趁其不備先發制人,於是便將腰間用布包裹著的兩千文錢取下,朝其砸去,恰好砸到那鬼臉上,那鬼隨之倒地,身體磕到青石板上,發出很大的聲嚮,俞二上前一腳將其踩住,那鬼漸漸變小,俞二又用手將那鬼一把抓起,牢牢握在手中,感覺那鬼很重,擒回家中,放在燈下一看,竟然是古代棺槨上的一顆鐵釘,有七八寸長,拇指般粗。用火燒那釘子,竟然有血滲出。

後來俞二將這件事告訴了朋友,朋友笑著說看來丁大哥的氣力還不如俞二哥呢!

花魄

婺源人氏謝某,在張公山讀書,一天早起,聽到樹林裡有鳥啾啾鳴叫,以為是鸚哥,但近前一看,發現竟是一個美女,長約五寸左右,赤身不著片縷,通體潔白如玉,蹙眉含顰,楚楚可憐,端坐於樹枝之上。

謝某將其擒住拿回了家,圈養在鳥籠子裡,以飯喂食,當做鳥兒一般對待,這女子見到人便會絮絮叨叨向人說著甚麼,但沒有人能聽得懂。養了數日,一天晌午,忘記將其拿到陰涼處,使其被日光所照,竟成枯臘而死。

有個叫洪宇鱗的舉人聽說了這件事後,告訴謝某這女子是花魄,凡是樹木經過三次有人上吊自縊而死的,其上冤苦之氣便會結成此物,用水澆便可使之複活。

謝某試了試,那女子果然又活了過來。此事傳出去後,前來觀看的人一天比一天多,謝某怕生出事端,於是便將那女子又送回到了樹上,這時卻忽然飛來一只怪鳥將那女子銜走了。

人面豆

順治年間,山東膠東爆發了於七起義,戰亂過後,百姓傷亡慘重,屍橫遍野,第二年,當地田裡長出的黃豆形似人臉,五官俱全,男女老少皆有,美醜不一,頸部以下隱隱還可以看見斑斑血跡,當地人將這種豆稱為人面豆。

狐仙自縊

金陵評事街的張家在西邊有三間書房,據說裡面有吊死鬼,沒有人敢居住,平時都鎖著。一天,有個錦衣玉帶的少年來張家借宿,張家人以沒有空房為由拒絕了,少年面露不悅,說道:「你不讓我在此居住,我偏要來,倘若日後有所冒犯你別後悔。」

張家人聽少年如此口氣,知道它是狐仙,於是就欺騙他說西邊有三間書房,可以借其居住。因為那三間書房裡有鬼,張家人心中想的是欲讓狐仙前去居住,驅除那裡的吊死鬼,但並沒有將這事說出來。

少年聽後很高興,作揖告辭而去。翌日,西邊書房中不時有笑聲傳出,一連幾日皆是如此,張家人知道狐仙已經搬來了,於是每天準備好雞酒飯菜供奉。但不到半個月,書房中便再也沒有聲音了,張家人懷疑那狐仙已經搬走了,於是便打開了房門,進去查看,竟見有只黃色的狐貍吊死在了房梁上。

天開眼

增湖有個叫張敩坡的人,一日閑來無事在庭院裡散步,當時天氣晴朗,萬裡無雲,過了一會,忽聽砉然一聲,抬頭見天上開了一條縫,兩頭細小而中間寬闊,其形狀像是一條扁舟,裡面有睛珠閃爍,圓如車輪,光燿如日,將整個庭院照的通亮,過了許久那條縫隙才慢慢閉合。有見識淵博的人說這便是天開眼。

屍合

乾隆年間,山東王倫起義,臨清百姓傷亡慘重,屍橫遍野,河道裡都堆滿了屍體,後來賊患被平,官府打開閘門,讓屍體順流而下,沿途有無賴者扒下屍體衣服,所以屍體多無衣物蔽體。

一日,河上游流來一具女屍,十七八歲的樣子,裸仰在水面上,漂流到閘門一側時,左腳勾在閘門上,停了下來,過了一會兒,又流過來一具男屍,年齡與女屍相似,亦是身裸,漂到閘門時,忽然一躍而起,抱住女屍,頸股相壓,眾人想要用竹竿將他們分開,用盡所有氣力卻還是無濟於事,過了一會兒兩具屍體相擁著漂走了。也不知是誰家的子女。

鬼懼陽氣

紹興的傅長純,在巡撫胡寶瑔府中教書,一天,胡寶瑔在公堂上辦完案後,回到府中告訴親友們一件怪事,他說剛才在公堂上,有個差役匆匆忙忙的趕來,剛一進門,正好遇到一鬼外出,兩「人」相撞,那鬼被沖散,五官四肢都掉落在了地上,眼、耳、口、鼻、手、足等在地上蠕動著,像是被刀斬下來一樣,過了許久才慢慢融合在了一起,又過了好大一會兒那鬼才站起來離去。

我見那差役陽氣旺盛,鬼被其陽氣震懾,無法躲避,所以才被沖撞到,那差役撞倒了鬼卻一點感覺都沒有,完全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事情。

外面的走廊裡有很多鬼,見到這一幕都停下了腳步,笑個不停。

蠍虎遺精

蠍虎便是守宮,劉飴軒曾經說過,蠍虎所遺之精有劇毒,人如果誤食,絕對不能觸碰到水,不然的話哪怕有一滴水滴在身上,人立馬會變成一灘血水。

過去在江南有個婦人,她的兩個兒子在私塾讀書,一天讀完書回家,婦人給兒子做了幹冬菜蒸肉吃,當時正值夏日,天氣炎熱,兩個兒子吃完飯後便去洗浴,然過了好久都沒出來,婦人感覺很奇怪,於是就進屋看看甚麼情況,這一看將他嚇得魂飛魄散,只見洗浴的木桶裡全是血水,兩個兒子的骨肉都銷化了,婦人很是驚駭,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

後來懷疑給兒子吃的幹菜蒸肉有問題,於是就檢查裝幹菜的壇子,見裡面竟有兩個蠍虎交尾,遺精在了幹菜上,這才明白兒子化為血水的真相,不想這蠍虎的精毒竟然如此厲害。

《遵生書》中說,夏天的時候,過夜的茶水就不能再喝了,因為蠍虎性淫,遇到水便會交尾,怕遺精在茶水裡。

遠古遺人

陰沉木據說是一種在盤古開天辟地之前便已經存在的樹木,這種樹木被埋藏在地下,历經千劫萬世而不腐,出土之後,顏色深綠,木頭紋絡就像是編織出的錦衣一樣好看,若將一塊陰沉木放在地上,則百步之內都沒有蚊蟲。

清朝康熙三十年,天臺山忽然崩塌,山石中露出一具棺材,外形非常的詭異,一頭窄,一頭寬,高有六尺,與普通棺槨並不相同。

有見識淵博的人說這是陰沉木做成的棺槨,是罕見之物,認為這棺槨肯定有古怪。打開後,見裡面躺著一人,那人面色如木,身上也長著木頭一樣的紋理,像是還活著一樣,絲毫沒有腐爛。

過了一會兒,那人竟睜開了眼,怔怔望著空中,問那青青的東西是甚麼,眾人回答說是天,那人驚訝的說道:「我當初在世的時候,天並沒有這麼高啊!」說完,那人便又閉上了眼睛。

眾人都爭著想要去將他攙扶起來,附近邨子裡的人聽說了這件事,都前來觀看,這時忽然刮起了大風,那棺材裡的人被風一吹,竟變成了石人。

我懷疑他是遠古時期,天地一片混沌時便存在的人,緯書中說:「萬年之後,天可倚杵。」盤古開天辟地後,輕而清的東西緩緩上升,變成了天,重而濁的東西慢慢下降,變成了地,這個過程是非常緩慢的,以至於萬年之後,天與地之間才僅能立得下一根木杵,那遠古之人說天不如現在高,是可信的。

幹麂子

幹麂子並不是人,而是僵屍一類的邪祟。雲南有很多金礦,採礦人在地下挖礦,若不幸遇到塌方,被埋在地下經過幾十或上百年,受金氣潤養就會變成幹麂子,雖然身體不腐壞,看起來並沒有死,但其實已經死了。

凡是挖礦之人,苦於地下漆黑如夜,多在頭上點一盞燈,在地下穿行,遇到幹麂子,幹麂子會很高興,向人說冷,求人給煙吃,得到煙後,一口氣便吸光了,然後跪著求人帶自己出去。

挖礦人說我來這裡是為了挖金子的,沒有挖到金子前哪有空手出去的道理,然後詢問幹麂子知不知道哪裡有金子,幹麂子便會帶著人尋找,往往收獲頗豐。

臨出去的時候,則誆騙幹麂子說:「我先出去,等上去後再用筐子接你出去。」待幹麂子坐到筐子裡,用繩子將其拉到半空時,再剪斷繩子,幹麂子便會被摔死了。

有個管理金礦的人,生性仁慈,可憐那些幹麂子,竟真的將它們給拉上來七八個,那些幹麂子一遇到風便化成了血水,腥臭難聞,當時附近的人都得瘟疫死了。

所以後來人們便都會將幹麂子拉到半空中摔死,因為不拉的話,它們會一直纏著挖礦之人,拉上來又怕其化血而死,引發瘟疫,所以只能如此了。

匣中龍

雲南有個農民在種地時挖出一個鐵匣,匣子鏽跡斑斑,隱隱可以看到上面刻著符篆,旁邊還用楷書寫著一行小字:「至正元年楊真人封」。農民不知道裡面裝的是甚麼,便將匣子打碎了,見裡面有只寸長的壁虎,蠕動著半死不活的樣子,有個孩童頑皮,用水澆壁虎,壁虎被水潤澤,竟然騰空而起,迎風而長,生出鱗甲,長出龍角,化成了一條龍,此時空中電閃雷鳴,暴風驟雨,那龍在雨中蜿蜒而上,之後飛入雲中消失不見了。

故事來自《子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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