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妖怪故事小輯

食鞋妖怪

每每見到殷周時期的古物,都令我感到驚異;驚異於有那麼多的文物都洋溢著妖魔鬼怪的氣氛。我想像著,也許那時期四周的環境盡是一些妖魔鬼怪吧!或許是人們忌諱,或是人們認為將妖怪的形體表現出來是恐怖的,亦或是筆者才疏學淺的緣故,以至於現今無法常見到妖怪的「形狀」。

據說黃帝曾向「白澤」詢問妖怪的數量,當時得到的答案是一萬只以上。因此,我今後還要繼續仔細地調查,收集一千只妖怪為目標,以滿足自己的好奇心。

落水鬼

傳說在江蘇武進這個地方,人們認為溺死的人會成為「落水鬼」,據看過的人表示,落水鬼有著綠色的眼睛,狀似水獺。在當地,傳說從前水鬼甚至還會出現在漁船上。

話說有位婦人在船上炒蠶豆,水鬼聞香前來,自船邊伸出一只毛茸茸的手向她討蠶豆吃。那名婦人立刻察覺到這就是「落水鬼」,不過,還是答應了它的要求,把蠶豆放到它的手中。這時,因蠶豆很燙,「落水鬼」一邊吱吱叫著一邊把手抽回。

水鬼這一類的妖怪似乎很怕熱的東西或火,因而福建泉州也有這樣的傳說。百源邨的池塘裡常有人溺死,不過那是池中的水鬼在尋找替身之故。一位名叫季九我的書生在這座池塘的附近開辦了一間私塾。他總是救起快要溺斃的人,所以被水鬼們視為眼中釘。尤其,女水鬼似乎很爭強好勝,不斷地出現在季書生的窗前,嚷著:「給我火」,以擾亂他讀書。

有一次,季書生正在用功,女水鬼再度前來要求給火。於是,季書生取出紅墨筆在它的手掌上寫下一個「火」字;這個女水鬼大叫一聲,把手縮回去。因為手掌上的「火」字真的起火燃燒。後來,在女水鬼苦苦哀求之下,季書生才用紙把字擦掉。

女水鬼潛回水中後,仍感覺痛苦難受,便再次出現在季書生面前。於是,他便指點它去祈求邨內的某相公爺(又稱田都元帥)神像。從此以後,這名相公爺就被奉為城中第一靈驗的神了。

鱉怪

住在清河(河北省)的宋某,某年夏天,其妻士宗說要單獨洗澡,把全家人都趕出浴池,獨自在裡面待了很長的一段時間。疑心的家人便從牆上的洞孔窺視浴池裡的一舉一動。浴池裡連個人影也沒有,只見桶子裡有一只大鱉。

家人不知出了何事,一起進入浴池裡,仍然不見士宗人影,還是只見桶子裡有一只大鱉。這只鱉完全沒有註意到室內有其他人,一副漫不經心的樣子。它的頭上插著一枝銀簪,那正是士宗入浴前所戴的銀簪。她的丈夫和孩子們見狀放聲大哭,然而,一切卻依然如故。

不久,家人發現這只鱉想要出去,因此決定在旁看守,以便觀察情況。但是,數日之後,這只鱉利用他們看守松懈的時候爬出了屋外。家人慌亂地想要抓住這只鱉,但是它逃得更快。家人尾隨去,卻始終抓不到它;這支鱉最後溜進了附近的河中。又過了數日,這只鱉突然又回到宋家,而且,像人一樣在家中來回走動,不一會兒,它便又默默地離開了。

鄰居們建議宋某應該為妻子舉行喪禮,並為她服喪;但是,宋某表示妻子還活著,只是形體改變而已,最終還是沒有舉行喪禮。這是發生於魏朝黃初年間(220—226年)的故事。

蕎麥田裡的鬼

中國長山(山東省)住著一位姓安的老人。某年秋天,蕎麥成熟了,安翁將麥子收割後堆在田埂上。那時候,田裡的蕎麥經常被螬蹋,所以安翁便吩咐佃農用板車把麥穗運至曬穀場。

這時,麥田裡只剩安翁一人,他手持利刃看守一會兒之後,便躺下身子開始打起瞌睡來。突然,安翁被一陣沙沙的聲音驚醒。抬頭一看,眼前站著一個身高一丈多的鬼,紅發,胡子毛茸茸的。安翁嚇得立刻跳了起來,猛地使勁朝鬼刺去。那鬼發出如雷的叫聲,逃之天夭。但是,安翁害怕遭鬼報複,便趕緊絕回家去。半路上,安翁將這件事告訴了佃農,但他們似乎不太把它當成一回事。

隔天,麥子正曬在曬穀場上,突然從天空傳來某種聲嚮,安翁告訴佃農們鬼要來了,說完便逃走了。安翁要佃農們準備許多弓箭,以防鬼隨時會來。不出所料,第二天鬼就來了,大家一齊放箭射鬼,鬼也嚇得逃跑了。之後的二三天都相安無事。這段期間,蕎麥收進倉庫裡,堆積如山。安翁則親自爬上麥堆,當麥堆堆至數尺高時,安翁抬頭一看,不覺地叫了起來。「有鬼!」佃農們慌亂地尋找弓箭,但為時已晚,鬼撲到安翁身上,咬傷他的額頭後便離去。佃農們爬上麥堆,只見安翁的額頭被抓了一把,昏了過去,不久安翁便死去。從此之後,鬼就不再出現了。

冥界之鬼

這是元和(806-820年)初年發生的故事。長安有一個叫做李和子的地痞流氓。李和子性情殘暴,經常將貓狗偷去吃掉,城裡的人都當他是一個麻煩的家夥。

一天,李和子提著隼鳥站在十字路口上,這時來了二個身穿紫衣的人,開口對他問道:「你就是李和子吧?」李和子立刻點頭稱是。這二人說有事相告,便將他帶到一個偏僻的地方,告訴他說:「我是鬼,冥界請你走一趟。」起初,李和子還不相信二人所言,紫衣人便拿出一封蓋有大印的書信給他看,李和子見後大為驚恐。因為,書信上方記載著共四百六十只貓和狗的告發訴訟書,這時李和子立刻拋下隼鳥,伏首哀求道:「我是死有餘辜,請再給我一些時間,讓我招待兩位喝杯水酒!」兩只鬼無法拒絕,在酒足飯飽之後,便討論著李和子前往冥界的對策。然後他們對李和子說道:「你準備好四十萬塊錢,我們就借你三年的壽命。」李和子當然應允,便在第二天的午時之前準備好紙錢。李和子把酒倒在地上,焚燒紙錢之後,便看到這二個鬼帶著紙錢離去。

三天後,李和子就死掉了。鬼所說的三年,在人間只不過是三天而已。

現身長安的妖怪

大历(766-779年)年間,一位居住長安的士人死後,其妻與十一二歲的兒子住在農場裡。夏天的某個夜晚,那個兒子突然害怕得無法入睡。當天過了半夜, 突然出現一位老人。老人身穿白衣,露出兩顆獠牙。兒子凝視了一會兒, 只見老人走到熟睡中的女婢牀前,猛然掐住女婢的喉間大口地吃了起來。當吃到只剩骨頭時,老人又把女婢的身體抬起,吃光她的五髒六腑。老人的嘴巴很大,兒子放聲大叫。這時,老人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堆女婢的屍骨。

之後的數個月,相安無事。士人忌日當天的傍晚,其妻柳氏來到門外納涼。這時,一群黃蜂在她頭上飛來飛去,吵鬧不休,柳氏便拿扇子將黃蜂拍落地上。落在地上的黃蜂竟變成一個胡桃。柳氏拾起胡桃將它拿在掌中把玩。胡桃慢慢地越變越大,不久就變得跟木碗一樣大,最後竟變得如大盤一樣大。一陣破碎的聲嚮之後,胡桃裂成兩半,開始在半空中盤旋,所發出一種像群蜂鳴叫的聲音。突然,裂成兩半的胡桃在柳氏的臉上合而為一,緊緊地箍住柳氏的頭,把她的頭打得粉碎,然後,這顆胡桃便消失不見了。

食鞋妖怪

有一名男子叫做王無有,他的妻子長得美若天仙,不過卻很愛吃醋。一次,臥病在牀的王無有想去上廁所,一個人去又不放心,想請女婢陪他去。但想到妻子愛吃醋,無奈只好獨自前往。一進廁所,只見一個皮膚黝黑、體格健壯的男人,正背對著他蹲在那兒。王無有心想他大概是一位下人,沒有太在意,不料那個男人突然轉過身來,伸出一雙像鳥爪般悅利的手,說道:「把你的鞋子給我!」這個男子的雙眼凹陷,鼻子高而尖,嘴巴像老虎一樣大,整個相貌根本不像是人。王無有默不作聲,獃立不動。

這時,那個怪物突然將無有的一只鞋子搶走,塞進嘴裡,狼呑虎咽地吃了起來。令人驚訝的是,鞋子竟然像是有生命似的流出了鮮血,而怪物就好像在吃肉一樣,不一會兒工夫就把鞋子吃掉了。王無有奔回房裡,將剛才所見告訴妻子,但是他的妻子不相信。於是,兩人一起前往廁所一探究竟。

王無有一走進廁所,剛才的那個怪物又出現了,它搶過王無有的另一只鞋,血淋淋地大口大口地吃著鞋子,王妻很害怕,擁著生病的王無有逃回房裡去。數月之後,王無有的病情暫時穩住了。他來到後院,之前的那個怪物又出現了,它說:「還給你。」便將王無有的鞋子丟到他的腳邊,那鞋子完好如初,沒有絲毫損壞。王無有越來越害怕,便決定請女巫來作法為他消災解厄。沒想到,這時怪物又出現了,它告訴女巫說:「王無有的壽命只剩一百天,他若不快點回故鄉,將會客死異鄉。」

於是,王無有便返回故鄉,果真在百日之後死了。

金華貓

據說浙江省金華地區的貓,一旦在家中飼養三年就會變成妖怪。它變成妖怪的第一個徵兆,就是終夜蹲坐在屋頂上,對著月亮張開嘴巴。這祥做表示它正在吸收「月亮的精華」。然後,貓就會潛入深山幽穀或佛殿,在此掘洞而居。白天待在洞裡,太陽一下山,就外出活動。貓主要的目的是迷惑人,它的變幻自由自在,如果對方是一個女人時,它就會變成美男子,若對方是一個男人,那它就會以美女之姿出現來誘惑他。

金華之貓有時也會進入一般人家中。它一進入住家後,會先在水桶裡小便。人一旦喝了水桶裡的水之後,就會看不見貓的身形,而且身體也會逐漸衰弱,最後臥病不起。家人發現不對勁,在病人的身上蓋一件青衣,徹夜觀察動靜。一夜過後,便出現貓毛,家人終於意識到這是怪貓所為,暗地裡找來獵人。

獵人帶著數只狗前來,一到病人家中,便將狗群放開。能夠捕捉貓怪的只有獵犬,當獵犬逮住貓後,獵人就開始剝貓的皮,烤貓的肉。病人吃了貓肉就會痊愈。不過,據說如果生病的是男人,且捕捉到的是公貓,或者正好相反,生病的是女人,而捕捉到的是母貓的話,便無法醫治。病人不久之後就會死去。金華之貓與其說是妖怪,倒不如說是一種「迷惑人的妖魔鬼怪」。

吞口

這是在中國四川地方有名的獨腳妖怪。這條腿的膝蓋就是它的臉,糢樣相當駭人,它的嘴巴大大的,兩眼圓睜、一副吃人的兇相。這個妖怪平常棲息在水中,將靠近它的人們引誘入水。

中國廣東、廣西省一帶的山上到處都有一種叫做「山魈」的獨腳妖怪。這種妖怪屬於魍魎的一種,獨腳上的腳後跟前後顛倒、手指和腳趾各有三只,以妖怪而言,這算是很奇特的,據說還有男女之別。

男妖怪叫做「山公」,遇到人時,必定死求白賴地要錢。女妖怪叫做 「山姑」,遇到人時,一定死求白賴地要胭脂和香粉。山魈的生活很接近人類,在大樹上築巢休息,用木頭圍起柵欄以便儲存食物。從前,一個旅人要去嶺南的山上,晚上因懼伯遭受老虎襲擊,便爬到樹上過夜。當他爬上樹後,就撞見了「山姑」,這個旅人嚇得趕緊爬下樹,說道:「您要甚麼盡管說吧。」

「山姑」問這個旅人:「你身上帶了甚麼? 」於是,這個旅人將身上的胭脂和香粉全送給「山姑」。她欣喜萬分,保住了這個旅人的生命安全。「呑口」的外狀和四川省最近出土的土制 (土制人偶) 幾乎一糢一樣。發掘的人將之命名為「獨腳 」,意思就是四川地區傳說中的「呑口」。

鴨怪

這是一個男子二十歲時發生的故事。一天晚上,他正在外面走著,迎面過來一個頭顱異常巨大,肩膀高聳又駝背的人。於是,這個男子便開口問道:「你是甚麼人呀?」沒想到,對方說:「我是妖怪,你又是甚麼啊?」這個男子也回答說:「我也是妖怪」,這個妖怪聽了很高興,一把抱住這個男子。妖怪的身體冷得像冰一樣,但是,真正的妖怪卻大吃一驚,責難地說:「你的身體太溫暖了,你不是妖怪。」接著,這個男子回答說:「我是妖怪中最精力旺盛的一個!」妖怪接受了他的說法,配合男子的要求使出一些技藝給他看。只見它把頭拿下來,一會兒接在屁股上,一會兒放在肚子上,或將其分成二半,拋到空中。然後,再將頭裝回脖子上。

完畢後,換妖怪對這個男子說:你也讓我瞧瞧有些甚麼高招吧。這個男子回說:「我肚子餓了,變不出甚麼玩意兒來,我們這就去紹興鎮上找東西吃吧!」聞言,妖怪便欣然同意。沿路,這個男子便問妖怪喜歡吃甚麼東西。「我最喜歡女人的頭髮,最討厭男人的鼻涕了。」妖怪回答道。途中,又遇到一個骨瘦如柴的妖怪,也加入了它們一起同行。

越靠近鎮上,二只妖怪的腳步就越沉重,這個男子便一左一右緊緊地抓著兩只妖怪的手臂。盡管他很討厭妖怪物,但還是拉著它們往前走。這時天漸漸亮了,等天亮後仔細一看,這個男子才發現手裡拉著的竟是二只鴨子。這個男子為了不讓它們再變成妖怪,便將自己的鼻涕擦在鴨子身上,然後帶到市場上賣掉了。

虎男

一天晚上,一個和尚帶著一名男僕走在山路上,突然,一只老虎出現在兩人面前。和尚嚇了一跳,男僕知道這附近常有虎男出現,並不特別驚訝,他讓和尚躲開後,就卸下自己的馬鞍,翻滾一圈後,變成和老虎一樣的形體。於是,兩個虎開始激烈的爭鬥,原來這個男僕是一只虎男。長時間的打鬥之後,兩只虎都受了傷,但是男僕較占優勢,那只老虎求饒道:「請不要殺我,我和你一樣都曾是人類。」因此,和尚便要求男僕饒虎男一命。之後,男僕再次在馬上翻滾一圈,又變回了人形。虎帶著和尚和男僕來到自己棲息的洞穴裡,送給他們許多寶物。那些都是虎襲擊人類時所奪來的戰利品。和尚和男僕便將那些寶物裝上馬背馱了回去。人變化為老虎,就是「虎男」。

在中國,老虎千變萬化,這大概是以前有許多老虎的緣故。蘇門答臘的尼爾斯島過去一直有著「獵人頭」的習俗,不知何故,這個邨莊的象徵是個老虎,放在架子上,由四個人抬著走。帶頭的是戰士,放在正中央的就是這張「虎軍旗」。獵到一個人頭後,當天的工作就告一段落。但不知為何,一有人死去,這裡的邨民就會把屍體放進雖刻著老虎的棺材裡,運往墳地。

來源:志怪mo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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