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明治史上的「千里眼事件」到底是怎麼回事?

貞子

據「午夜凶鈴」編導高橋洋說,片中貞子的母親志津子是真有其人——千鶴子(1886年7月17日-1911年1月19日)這位真實存在的透視超能力者,生於明治19年,在日本有千里眼千鶴子之稱而聞名。她因哥哥的催眠實驗,在明治41年的夏天,利用透視能力在海中找到一隻金戒指而聲名大噪,而在「午夜凶鈴」中具有超能力的志津子(貞子的母親)就是以她為範本創造出來的角色。

當時有位研究日本靈異現象的福來友吉博士為了證明特異功能的存在,找到千鶴子在媒體面前當眾實驗。在一場由東京帝國大學校長山川健次郎主持的公眾實驗中出露餡,被當時媒體及輿論指稱為騙子。年方25歲的千鶴子之後服毒自殺,自殺原因眾說紛雲。另一位特異功能者長尾郁子則是日本首位能利用特異功能,將自己腦裡所想像的畫面或文字投射在影像底片上的傳奇人物,在千鶴子死後,福來博士也找上她作研究,然而同樣的被山川在媒體面前揭發為是魔術手法。長尾在41歲病死。

這兩則事件在日本明治史上稱為「千里眼事件」

千鶴子在明治19年7月17日這一天,誕生在日本熊本的御船醫生家。

千鶴子在明治42年,接受京都大學前總務長的實驗,這是她的能力被學界驗證的開始。

千鶴子在明治44年1月18日這一天,自己服下了作染料用的重鉻酸,隔日清晨死亡。

這就是御船千鶴子短暫悲哀的25歲人生,有人說她是大詐欺師,有人說她是輿論下的犧牲者,但後世所有人都稱呼她是,「千里眼之女 。


御船千鶴子的早年生平不詳,只知道她是御船家的二女,年紀很輕就嫁給了陸軍中尉,這在當時應該算是樁不錯的婚姻,但是連戶籍都沒登記,不久之後就以離婚作結,原因不詳,千鶴子就這樣又回到了老家。當時千鶴子的姐姐與丈夫在老家開業,千鶴子也就跟著在姊夫清原猛雄的病院裡幫忙。

接下來的事漸漸朝著不平凡的方向發展,明治36年,千鶴子17歲的時候,她的「千里眼能力覺醒了,據說是曾研究過催眠術的姊夫清原,對千鶴子施行催眠術之後,當千鶴子被催眠進入昏睡狀態時,竟然能夠看到別人看不到的東西,並能準確說出千里之外的景象。清原開始相信千鶴子有這樣的能力,於是自行對她進行了各種實驗,甚至也讓千鶴子在他診療時對病人透視以方便治療,奇蹟似的,一個鄉下的女孩子有了這樣的神力,鄉裡間紛紛請求千鶴子用她的千里眼提供協助。清原後來要求千鶴子多做深呼吸的訓練,因為深呼吸可以讓精神專一意識集中,這樣就算不施行催眠術,千鶴子也能順利地發揮自己的千里眼能力。

這些神蹟聽起來不可思議,當時正值日俄戰爭,日本軍艦常陸丸遭到俄軍擊沉,當時清原對千鶴子再次施行催眠術,並問她原本應該搭乘常陸丸的第六師團士兵是否有順利搭上軍艦,千鶴子當時準確地說出常陸丸的沉沒事件,而第六師團也沒能坐上軍艦。在這個實驗的三天後,師團裡的士兵向熊本家鄉的親人稍了信,證實了這件事情。常常在家中庭院練習能力的千鶴子,有一天說庭院裡的大樹裡有蟲寄生,經過撥開樹皮檢查,果然發現了數隻蟲的蹤跡。另外像是婦人在海灘弄丟了鑽石戒指,出動了數十人尋找都毫無下落,但千鶴子也準確地說出了戒指就在某處岩石下的事;而當千鶴子的事蹟漸漸流傳出去,當時的三井財團也延請千鶴子前往大牟田這個地方,希望能藉她的能力找出尋找已久的煤礦脈藏所在地,千鶴子在那裡說了稍為南方一點的地方有大大的黑塊,是什麼我不太清楚..「根據她的觀察而開挖後,赫然發現了豐富的煤礦層,財團立刻給予了兩萬元的重賞(相當於現今的兩千萬日圓)。當時是明治42年的事,千鶴子時為23歲。

從覺醒到成熟,千鶴子只花了六年的時間,在熊本一帶已經成為家喻戶曉的傳奇人物,儘管身為醫生的姊夫已經進行了非常多的科學實驗,但是這樣神奇的力量,還是需要學界的專業驗證,才能夠被大眾廣泛接受。明治42年當時,關西地方首屈一指的京都帝國大學(現今的京都大學)前總務長木下廣次,對千鶴子進行了驗證,成果非常的好,還上了當時的報紙,千鶴子的名聲更響亮了,誰都知道關西有個千里眼之女,清原開設的醫院更是門庭若市,誰都想讓這個超能力者,一眼望出自己體內隱藏的病痛。

隔年明治43年2月,對超能力現象很有研究的東京帝國大學(現今的東京大學)助教授福來有吉,建議對千鶴子進行了所謂的通信實驗,他將裝有名片的信封用漿糊黏好封口,再蓋上自己的印鑑,信封裡面的名片,部分用錫箔包覆名片的一小部分,部分用錫箔完整地包覆。這些信封也是完全不透光的,完全無法從外面看到名片的內容。他準備了19封這樣的信封,寄給千鶴子進行實驗。

千鶴子後來回寄了7封信,並且附上自己對信封裡內容的觀察,少掉的12封信,3封是在打瞌睡時不小心掉到火盆裡燒毀了,9封是因為透視時太過疲勞所以中止了,但這9封信也沒有寄回,最後福來博士收到的就只有7封信,還少於當時寄出的一半。但是這7封透視的結果令人驚訝,因為幾乎大抵都答對了,有些地方有了錯字,像把深井虎藏看成了深水虎藏,但這可不是老花眼,如果實驗屬實,這可是透視物體內部得到的結果,福來博士似乎不在意實驗成功率只有7/19,看來他非常滿意並驚訝於這樣的結果,因為他立刻便親自前往熊本,與千鶴子進行面對面的實驗。

這是一件多麼奇妙的實驗,但其實也是一項破綻百出的實驗,首先是實驗過程竟然是透過通信這種毫不保險的方式,再者,剩下的信封到哪裡去了這件事,也很啟人疑竇,有人認為是不是千鶴子與清原偷偷用某種方式拆開了信封,而那沒有寄回的12封信,就是拆開時失敗導致破損,因而才謊稱了那些原因。但是無論如何,東京最高學府的助教授前往熊本這個鄉下地方一探真假,接下來的實驗勢必將會更揭開千鶴子的能力之謎。



當時實驗的比對成果,下方是正解,上方是千鶴子的作答,每一行的番號為信件的代號,但很可惜地,接下來的過程是一片混亂,明治43年2月至11月間,千鶴子相繼在熊本、京都、東京、最後回到熊本進行了許許多多的實驗,但這些實驗都有不少的環境設置誤差,以及過程上明顯的漏洞,像在有的實驗裡,千鶴子進行透視時,竟然與見證人分處在兩個不同的房間裡,見證人根本失去了見證的能力。或是當見證人與千鶴子在同一個房間裡進行實驗時,千鶴子也要求見證人必須完全背對她,不能偷看她透視的過程,事實上千鶴子透視時,她的正面、側面都不能有其他人存在,這是超能力的限制呢?還是千鶴子正在進行作弊過程呢?這些實驗的漏洞引來了更多的爭議。

更糟的是,在東京的實驗中,千鶴子幾乎無法透視以鉛管包覆的物品,少數能夠透視的鉛管,又有著可以開啟的實驗疑慮,這一點更是讓輿論大肆達伐,畢竟當時的千鶴子在關西一帶已經是神力名人,每天都有成千上百的慕名者前往求助,甚至市政府還為她專設了千鶴子電車,在盲目崇拜與科學批評的交相論爭下,千鶴子帶起的風潮已經被稱為千里眼事件,甚至民間也出現了不少以千里眼名號作為號招的醫院與宗教,進行斂財的不法活動,一時之間,千里眼事件震動了日本上下。

但是因為東京實驗的失敗,加上之後熊本實驗依然無法平息輿論的質疑,千鶴子本人的心情跌到了谷底,甚至社會上還出現了另外的超能力者,40歲的長尾郁子,她號稱有著「念寫–把字用念力印在感光板上–這種更神乎其技的能力,她認為千鶴子的能力不過是騙人的低級伎倆,對千鶴子冠上了許多不名譽的批評。

終於在明治44年1月18日,25歲的千鶴子自殺了,為何自殺的原因至今仍然不明,有人說因為她無法掩飾自己作假的事實,覺得無法對引起的龐大風潮負責,因此羞愧自殺;有人說她因為自己的千里眼能力,導致賺了大筆的錢財,因而演變成千鶴子之父與姐夫之間,對於使用千鶴子的權力爭奪,對於引發這樣醜惡紛爭的自己感到不堪,因此自殺;也有人說她是因為自己的能力太過強大,導致精神上出現了異變,發瘋自殺。但是無論如何,這些原因至今都無法驗證,正如千鶴子神祕的一生一般,千里眼之女在此從人生舞台上永遠的離去了。

千鶴子到底有沒有超能力?固然那些科學實驗都無法得到圓滿的解釋,但是,實驗本身也有十足的爭議性,也許她真的無法在他人觀測下施展自己的能力,也許她的能力真的會受到心情與壓力的影響而衰退,如果她真的有千里眼的能力,但那能力又非我們所能想像地那麼便利時,那麼這些批評與質疑又有存在的必要嗎?我們又真的能夠以地球上的科學去評判非地球上產生的特殊能力嗎?有很多人說七夜怪談裡的貞子母親就是取材自千鶴子,雖然事實並非如此,但我能了解那種悲哀,那種得到所有人都無法理解的能力時,從他人眼光裡透出的忌妒與歧視眼光,真的會讓自己陷入化為惡鬼的地獄中。

千鶴子,不管妳的芳魂何在,不管妳是否真是千里眼之女,妳都是這場鬧劇的犧牲者。

是誰殺死了貞子?

科學是萬能的嗎?不,科學雖然可以証明某些事物存在的原理,但是科學還是個未完成領域。例如某些人具有某種特異功能,人人嘖嘖稱奇,而一些所謂科學家也時常佈下滴水不露的實驗現場,打算破解這些超乎正常人極限的神功。結果,有人能夠如往常施展神功,令科學家嘆為觀止;有人卻在實驗時失誤連連,不但換來招搖撞騙的罪名,更且因而失去性命。

19世紀末,英、美、法、德等歐美國家,心靈主義運動興盛;同一個時期的日本,世人對超心理學也非常感興趣,在學術研究方面,更是別闢蹊徑,創出獨自的流派。自古以來日本便有研究透視現象與心靈感應的傳統,明治時代末期到大正時代,世間更掀起一陣空前的千里眼旋風,主角正是鈴木光司原著《Ring》、電影「七夜怪談」中山村貞子母親一角所本的真實人物:御船千鶴子(mihune tizuko)。

御船千鶴子生於1886年,熊本縣人,家業中醫,次女。孩提時代只是個平凡少女,某天,姐夫為她施行催眠術,竟然發掘出她的特異能力,透視尋出海底煤礦區,此時開始,她的人生有很大轉變。她日積月累地精勤訓練能力,每天在院子內以躲藏在樹木中的昆蟲為對象,感知牠們的存在。後來,她逐漸能夠透視人體,也能夠治療某些患者的病痛。她的治療方法非常簡單,只是用手掌貼在患者患部,集中精神,治癒患部而已。

她的名聲傳到東大心理學助教授,也是文學博士的福來友吉(hukurai yuukiti,1869-1952)耳裡,福來博士特地遠行到熊本,經過無數次實驗,証明了御船千鶴子的能力是真材實料。明治40年代,經濟不景氣,是個陰鬱時代,因此如彗星般出現的御船千鶴子,馬上成為媒體寵兒,各界媒體連番報導她的特異能力。

為了證實她的能力,東大與京大研究者們聯手舉行了公開實驗。實驗是將任意選出的文字卡片,放在箱子中,卡片甚至摺疊了3層,不展開卡片便無法得知卡片上到底寫些什麼。御船千鶴子全部透視成功。最後一次公開實驗時,現場有11位各個相關領域的博士,另外是媒體工作人員,總計30餘人。實驗是任意選出一張上寫「道天德」三字的卡片,放進一個圓筒狀錫製容器內,再將容器放進一個木箱中,木箱另用繩子綁起來,並加上封條。木箱轉交給御船千鶴子之後,經過10分21秒,御船千鶴子透視成功。當天的第二次實驗,因為御船千鶴子前夜腹瀉,無法再度集中精神,所以算是以失敗收尾。

不管是任何時代,只要是有關特異能力的公開實驗,物理學者與心理學者總是會展開一場熾烈論爭。正當全國的眼光都凝聚在御船千鶴子身上時,某位從未參與實驗現場的物理學者,大力批評御船千鶴子的能力是虛誑的,並在報章、雜誌上指稱封條有被打開的痕跡、御船千鶴子偷換了容器中的卡片云云,於是媒體也跟著突然一變攻擊起御船千鶴子。最後御船千鶴子受不了媒體的中傷與毀謗,於1911年服毒自殺,享年25歲。

與御船千鶴子同時成為媒體與物理學者犧牲者的,另有一位長尾郁子。長尾郁子的特異能力是「念寫」(底片感光),她也是福來博士發掘出的人物之一。當時物理學會剛發現了X光,大多數學者極力否定這種違背物理法則的「念寫」能力,於是展開心理學者與物理學者聯手的公開實驗。但是,主辦這場公開實驗的物理學者,不知道是故意的還是助手出了差錯,竟然沒有在箱子內裝入照相乾板,於是實驗只能中斷。

當時媒體將實驗始末歪曲報導,有些報紙甚至誤傳福來博士因為騙局被揭開,而向物理學者謝罪的新聞。那以後,以福來博士為中心的心理學者們,雖然繼續聚集在長尾家進行實驗,但是實驗時常遭受妨害,也有人發送恐嚇信給長尾郁子,長尾郁子因而一病不起,於1911年公開實驗之後1個月過世,享年40歲。

連續失去了兩位特異功能人物之後,世間對超心理學的興趣也急速冷卻下來,學問界也是物理學者們佔上風,於是福來博士被趕出東大。日本靈學研究也在此受挫。不過,福來博士於1931年在倫敦出版的《Clairvoyance and Thoughtography》一書,廣博外國超心理學者們的好評,並將「念寫」翻譯成「thought photograph」。目前,飛驒高山有「福來友吉心理學研究所」,仙台有「福來友吉資料館」,都是福來博士的信奉者們建設的。

電影「七夜怪談」中的貞子,或許正是御船千鶴子與長尾郁子的化身,也或許是所有具有超能力女性的代表。只是,到底是誰殺死了貞子?

貞子母親小考:《午夜凶鈴》的虛與實

前言:為了研究,我最近幾星期看了幾十套日本及香港鬼片,真有點吃不消。但比以前看大堆笑片還是感覺較好。我正在寫《午夜凶鈴》全球化與本地化的論文,這是與論文無關的番外篇。

鈴木光司的《午夜凶鈴》是近年日本最暢銷的恐怖懸疑小說。四本共銷八百萬本。以它拍成的電影(連外傳五套,不計美韓版)在亞洲引起熱潮。貞子的故事亦無人不知。日人搞流行文化成功之道便是無限的創意空間。有天馬行空的架空世界(如HunterXHunter、鋼鍊),也有羅貫中史筆的英雄野史(如影武者德川家康、日出處天子)等。鈴木光司的《午夜凶鈴》有關貞子的傳說是介於虛與實之間的東西。它記述特異功能者(可唸寫)山村志津子被一大學教授伊熊平八郎博士發現而成名,後因實驗失敗而被社會排斥。她自殺亡。她與教授所生的便是山村貞子。鈴木光司這個插曲不純是出於空想,根據我翻查資料,明治年間最少有兩位女仕都有貞子母親的影子。

千鶴子

第一位是御船千鶴子(1886-1911)。她是九州熊本人,是位陸軍將校夫人。傳聞她擁有千里眼及不用大小便。東京大學心理學博士福來友吉(1869-1952)及精神病學博士今村新吉請她來東京,接受為期八個月的實驗,兩人証明她確有透視能力。1910年他們叫了一大班東大教授及記者看千鶴子的透視實驗,但卻因千鶴子太緊張而失敗。傳媒視之為騙局。當福來博士想重做實驗時,千鶴子卻失蹤,一年後死去。傳聞是飲毒自殺,死時僅26歲。很多人認為她便是貞子母親的真貌。她的故事在日劇Trick(第八話)有講述。

第二位是長尾郁子(卒1871-1911)。她是四國人,是位判事夫人。因她擁有「念寫」能力,被東大福來友吉博士邀請去東京做實驗。1910年將實驗公開,但卻失敗。郁子不久便憂憤病死。福來博士被革職。 福來自己開了個「大日本心靈研究所」(現改稱「福來心理學研究所」),繼續其對超能力的研究。有趣的是福來博士有一女兒名貞子,不過卻無超能力。以上可見鈴木選用「貞子」確做了一番功夫。

(郁子的唸寫)

鈴木光司在寫《午夜凶鈴》時很可能參考以上兩人故事,然後合併起來。不過歷史上兩人都無傳出與博士有私情及私生女的事情,因此山村貞子基本上是虛構的人物。

若懂日文者可看此書,十分詳盡有趣。

實驗開始前的合照

福來友吉博士

福來友吉的”靈異照片”

福來友吉記念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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