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不語》衍生故事 卷一《鏡水》

鏡水

文:王大錘錘

原文:《子不語》(袁枚編撰)卷二十

《鏡水》

湘潭有鏡水,照人三生。有駱秀才往照,非人形,乃一猛虎也。有老蒿工往照,現作美女,雲鬟霞珮。池開蓮花,瓣瓣皆作青色。

《子不語》(袁枚編撰)衍生故事【卷一·鏡水】

湘潭之地,因地處湘江之曲而多「潭」。最近有不少傳言流出,鏡水有靈,照上一照,可見三生因果,前塵往事。

常言嘆:凡世之人,為名忙,為利忙,忙裡得閑,若是可窺三生過往或者來世之景,豈不美哉。因而鏡水一事傳出,無不向往之。

也有不屑者,嗤之以鼻。調侃道,那駱秀才去鏡水,照見一頭猛虎,另有老蒿工尋去,照見一美人之事又作何解釋,莫非那秀才前世是頭牲畜,蒿工來世化作美人麼。不足為信,鏡水傳聞種種,無非妄想之徒的臆想罷了,當不得真。

長安城夜。城郊陸府老宅。

陸府祖上以文官起家,也曾得朝廷重用,到太祖陸袁,卻是劍走偏鋒,因編錄志怪小說文集受到當世皇子青睞。後來輾轉幾代,曾經的大家族逐漸式微,唯獨筆錄當世精鬼妖怪的家訓卻從陸袁起一直保存了下來。

如今,陸府不過僕從二人,陸家大少生來口不能言,由老僕從撫養長大後靠撰寫志怪故事著述為生。

「如此,就必須得走一趟了。」晏九辭以扇掩面,促狹的眸光瀲灧,「陸三,收拾東西去吧,鏡水之說如此有趣,探究一番定會是個好故事。否則,你和家少爺下月該喝西北風了。」說完便起身往外走。

「少爺,這個無良商人就不是個好東西,你別跟他往來了,陸三做苦力養你。」一旁的小童憤憤不平的小聲嘀咕。這小童與陸家少爺陸雲書年齡相仿,見那無良商人又來催稿,恨不得把少爺給藏起來,免得受那姦商的壓榨。

「你的『悄悄話』,小生聽到了……」剛跨出房門的無良商人轉過頭來,用鮫人一族獨有的惑人面孔圓出一張人畜無害的笑臉,「放心,這幾天我會讓你好好做苦力的。」

「嚶——」少爺啊,無良姦商好可怕!

長安城內,西市豔稱天下。其繁盛不衰,靠的是跋涉萬裡,不斷匯聚在長安的藩商胡客,各族異人。其中,鮫人以其姣好的相貌和精明的經商之道,在這些往來的客商和本土貴族中都占據著不低的地位。

鮫人一族源自南海黎族,以善織聞名。本就是上天寵兒,天生聰慧不說,樣貌也非常人能及。陸三口中的無良商人確實擔得起姦商之名,因為這晏九辭便是其中的佼佼者。相貌惑人,巧言善辯,精明敏銳。鮫人身材本就相對常人高挑,又是家財萬貫,不知俘獲多少長安少女的心。

也有傳說,說是鮫人生來並無性別,成年後可以自行選擇。不過也是,看那晏九辭的樣子,雌雄莫辯,說不定是個女人呢。

次日,晏九辭的豪華馬車上,陸三時不時瞄瞄姦商美到性別糢糊的臉,想到這裡忍笑得厲害,憋紅了一張小包子臉。

「陸三,出去和小賀一起趕車。」晏九辭明顯從陸三的臉上看出了他在想甚麼,並且用行動表示了不樂意。

「啊!外面好冷的——」

「不去是嗎」微笑。

「額,我去——」

陸三氣呼呼的撩開車簾,坐到趕車的小賀一側。

正是夏秋交接,天氣愈涼的時候,方才掀開簾子的一會兒功夫,一股冷風就灌入車內。

陸雲書拿起常備在手邊的小冊子,娟秀的字一筆一劃,「好啦,你別老是逗他。」晏九辭伸手將這位體質一般,猶愛頭疼腦熱的陸少爺手中冊子搶過,把他的雙手塞進長袖中捂好,才坐回去滿意的眯了眯眼。

「眯會兒吧,還要許久就才到鏡水附近。」

陸雲書無奈一笑。

說罷,真有一股睡意漸漸襲來,恍惚間靠在小桌上睡著了。

「公子」在外趕車的小賀掀開車簾,鑽進一個腦袋來,「這兒便是那駱秀才說的進山的位置了,山路崎嶇,馬車上不去。」

「那便走吧。」晏九辭一面應著跳下馬車,一面伸手攬腰將陸雲書扶下來。

這姦商對我家少爺還是不錯的嘛。可好景不長,陸三這一刻的想法在下一刻被自己面前一堆的的行李徹徹底底地粉碎。看著自己拿的比小賀多了將近一半的量,腦袋裡不斷回嚮著那句「放心,這幾天我會讓你『好好』做苦力的。」

嚶!少爺,這姦商他針對我!

山路並不算難走,晏九辭與陸家少爺一身輕松地走在前面。身後不遠處,小賀面無表情聽著陸三一臉委屈地小聲嘀咕自家公子,並聽從公子的吩咐,在陸三重心不穩要栽倒的時候扶他一把,免得讓他把行李弄髒了。

韶峰並不險峻,只是道路蜿蜒曲折,行路人易生惑惘。陸雲生一行四人穿行在密林之中,卻是游刃有餘。

「少爺,我常聽人說,鬼怪出沒之地,都易遇上『鬼打牆』,我們這一路,甚麼都沒見著,真沒意思。」陸三叨嘮的臭毛病改不了,背著行李費力地走上坡,腦門上都冒汗了,還不忘牢騷。「你說是不,小賀。」見前面的少爺和晏大姦商沒有轉頭理他,只好腆著臉又去向小賀搭話。

小賀也沒有給他一個正臉,一心往前走。

這下陸三像謝了氣的皮球,繼續念叨,「明明就是嘛,不僅沒遇上『鬼打牆』,還漸漸熱了起來,背行李爬山好累的。」斑駁的陽光從茂密的枝葉間擠進來,林間最後一縷氤氳的霧氣也消散無蹤。

「不如」陸三覺得自己想到了一個絕頂好主意,一把扯過小賀的衣袖,拉他過來,「我們吃點東西再走,正好減輕——」

滴溜溜的大眼睛正好對上小賀的眼睛。

對方冷漠的臉上嵌著一雙灰暗的眼睛,這雙眼睛沒有瞳孔。

陸三頓時愣住。

嗚哇!反應過來的陸三驚的仰跌下去,刷刷刷退開三尺遠。

「少爺,少爺!小賀被妖怪上身啦!」陸三拔腿就跑到前面的還在自顧自走著的兩位公子身後,雙雙拉住二者的袖子,才覺得自己安全了,大口大口喘著粗氣。

「哦,是嗎?」兩張灰敗的瞳孔同時轉過來湊到陸三面前。

六目相對。

同樣是兩張灰敗的臉,鑲嵌著不見瞳孔的眼睛。陸三內心尖叫發狂之餘,還總覺得姦商漫無表情的臉上寫滿了嘲諷。

哇,化成鬼都不放過我嗎!哆嗦著一頭暈了過去。

「喂!醒醒。」耳邊傳來小賀的聲音。

陸三恍惚著睜開眼睛,只見小賀一邊毫不顧忌裡力道地拍他的臉,一邊表示著對於叫醒他這個任務的不滿:「這小小的障眼法都能把自己迷進去,丟人。」

陸雲書沒有理會二人拌嘴,拉了拉晏九辭的衣袖,待晏九辭看過來時,便掏出小冊,寫到:「我在爺爺的妖錄中看到過,這約摸是鏡妖。鏡妖因缺少一魂三魄,因而幻化的人一般沒有瞳孔,很好辨認。」思考了半刻,又繼續道,「但是鏡妖只是一種很普通的妖怪,只能依托可映出倒影之物出現,並不善於在他處制造幻境。」

這一點便讓人有點摸不著頭腦,陸雲書思索了一番,仍是無解。

「走吧,到底何方神聖,一見便知!」不由分說,陸雲書便被晏九辭拽起邁步向前。

「少爺,等等我。」陸三掙紮著想甩開身邊仍舊不悅的小賀。

少爺,你等等我啊,小賀的臉冷冰冰的,跟鏡妖化作的臉好像啊!嚶!

並不濃鬱的的妖氣源自韶峰的山巔。連綿起伏的群山中,唯獨韶峰如同被攔腰斬斷。斷峰並非光禿禿一片,相反參天古樹,濃陰如蓋。遠遠望去,甚麼都不可窺見,卻讓人更加確定,鏡妖大約就在這山巔之上。

之後的一段路途,鏡妖再沒有出來作怪。除了陸三老是疑神鏡妖出現惹來小賀嘲諷以外,一行人總算順利到達山巔的林外。

到了林中以後,方才明白坊間傳言「雖沒有路,但到了那片樹林,便知該如何走。」如何得來。

這片林不知在這山林間存在了多少年,上古大樹如同一把把巨大的傘蓋,濃鬱的不見天日。地面貼著繁密的腐葉長著厚厚一層綿軟的青苔,穿行其間,不過是穿過數不清的合抱猶不及的粗壯莖幹,並不見雜蕪的枝葉擋路。潮濕的林間霧氣繚繞,晝日也如夜裡一般。

樹林中又混雜著一些類似白樺的林木,瑩白的軀幹微微泛光,這一類的樹看似自然地穿插錯落在整片林中,卻斷斷續續的組成了林中唯一可見的引路之光,神祕得如同幻境。

雖是美景如斯,但昏暗的光線也讓幾人不斷繃緊了神經,一面警惕,一面向糢糊的盡頭移動。

順著光之林路,走到盡頭。眼前的景象不光是讓沒見過世面的陸三目瞪口獃,饒是晏九辭行商多國,見過諸多異景,也不免驚詫不已。

反倒是陸雲書,自幼多見聞鬼怪精魅之事,很快便鎮定下來,開始細細打量眼前的一切。只見縈繞著整片森林的昏暗之中,獨一片開闊開來,一個巨大的湖面占據了全部的視線。再像遠處看,則視線聚焦於湖面盡頭的一株古樹,枝節繁複,根系龐雜,亭亭如蓋。湖面如鏡,波瀾不漪,氤氳於湖面霧氣中的微小水滴與湖面竟相反射著瑩瑩光芒。遠處的古樹的倒影曡上著幽光,如同火樹銀花,煞是動人。

「這妖怪的老巢也太華麗了吧。」陸三一如既往的口無遮攔。

「我要是這妖怪,聽你這樣誇贊……」小賀笑意連連,待吊起陸三的胃口,迫不及待地湊了過來,才面無表情說道,「還是……要吃掉你。」

嚶!幻境之事造成的陰影揮之不去,陸三清了清嗓子故作鎮定,小心翼翼退回自己少爺身後。心裡默默認定,姦商的隨從也不是甚麼好東西。

「別鬧了,你們過來。」

陸三等人嬉鬧之際,晏九辭已經挪步至鏡水池邊。

「這水面映不東西來。」

陸三、小賀聽了一驚,雙雙跑過去,探出半個身子。水面平滑如鏡,卻果如晏九辭所說,映不出而二人的影子來,平添一份說不出的詭異。

將打量的眸光收回,陸雲書緩步到水邊,俯下身來,也準備對這無影之鏡探究一二。

俯面照鏡,卻不料鏡中自己的倒影清晰可辨:鏡中少年錦衣華發,目光皎潔,頰齒帶笑。

陸雲書靜默了一刻,抬頭去看晏九辭。

晏九辭註意到見他目光轉過來,眼神詢問到,有何發現,似乎並未發現有何異常。

陸雲書重新俯下身去,目光鎖定湖面倒映的笑靨,又摸了摸自己的嘴角,謹慎的確認自己並沒露出笑容。

於是,在跌入鏡水中意識逐漸糢糊的前一刻,終於察覺到:這大約就是鏡妖了。

再次醒來的陸雲書,被一望無際的青蓮圍了起來,天空泛著水波,映著之前所見的那株過目難忘的古樹,。一時愣神,心中卻嘆,這鏡面中的世界美則美矣,可惜失了真,蓮花瓣瓣,皆作青色,無非只是幻境罷了。

正嘆息之時,不遠處幾枝蓮唰唰晃動起來。陸雲書正欲一手支撐著坐起來,便見那半人高的青蓮又晃動了幾下,忽地探出一個小童子的包子頭來。

小童匆忙間驚惶地打量了一眼,又唰地藏了回去,卻不料留了塊衣角卡在交錯的葉莖間。笨拙的藏匿,反倒是叫一向遲鈍的陸雲書忍不住彎了嘴角。

「你不怕我麼?」又偷偷探出一張臉,小童見到陸雲書臉上裡漏出的淡淡笑意,很是驚詫,試探著小步小步地緩緩靠近,直到與坐在地上的陸雲書近距離地對視,「適才在山下你就片刻都不曾被幻境所惑,所以真的不怕麼……」

小童不過八九歲糢樣或者更小,包子頭搭配圓滾滾地包子臉,潦草紮起來的銀白長發曳曳,發尾拖在天空般的鏡面之上。

陸雲書打量著小童蒼白面容的時間裡,小童大著膽子又向前邁了一步,兩只小手輕輕托起他的臉,正正對上陸雲書狹長但仍顯得柔和溫潤的眼眸。

看著這雙溫暖的眸子,蓮笙如釋重負,很是歡喜,像是終於找到尋找了好久的一樣寶物,有種不真實的微妙感。

蓮笙的記憶裡,孤獨著過活的數不清的時間中,並不是沒有試著靠近人類。無論是有意識前或者之後,得出的結論是:人類是一種很脆弱的東西。

原本,鏡妖只是一種很普通的妖怪,普通到只能寄生在可倒影的事物中生存,行動軌跡也並不隨意。完整的妖像人一樣,有「三魂」「氣魄」。其魂有三,一名胎光,一名爽靈,一名幽精,代表生命、智慧和喜好;其魄有七,一魄天沖,二魄靈慧,三魄為氣,四魄為力,五魄中樞,六魄為精,七魄為英。鏡妖作為低等的妖怪,缺失靈慧和德、義、力的一魂三魄,無非是一具危害並不大的行屍走肉。

寄生鏡面,肆意惡作劇,灰蕪的瞳孔裡映照出別人內心的恐懼是一件樂不思蜀的事情,沒有比觀賞那些扭曲的表情更有趣的事了。

事情的轉折是一個多事的和尚。

念叨著說:「人可為惡而不為之,是謂懼。知懼則……」後半句無從知曉,因為那和尚轉身便把蓮笙棲身的那把彫蓮銅鏡震碎了沉入鏡水,僅有的幾魂幾魄更是碎落開來,無從聚集。

真是個幹淨利落的很的瘋和尚。

鏡水是這片山脈靈蘊匯集之地,世事變換,待靈魂碎片重新聚集起來,蓮笙的一魂三魄也由這鏡水的靈蘊補全之時,蓮笙重生了。

卻有一種說不出的陌生感。

三魂七魄得以完整的蓮笙,情感上開始接近一個……普通的人類。

擁有著意識的孤獨、懼怕和渴望。

轉念一想,像個普通人一樣生活也罷。唯一要解決的問題是:所有人見到那雙眼睛都會驚懼痛苦著跑開,鏡妖的本性並沒有因為靈魂的完整而發生質的變化。

所以,為甚麼要變成這樣呢?那個早已化成灰的臭和尚真是可惡!扔下這半吊子的一只小妖要如何自處。

世人見之,皆見內心最恐懼的事物。世人驚懼不已的扭曲面龐,亦成為其無法逃脫的夢魘。

日日複日日,年年複年年。

所以,眼前琥珀色的眼瞳才顯得無比珍惜。

「你……真的……不怕我呢。」 嵌著一片灰蕪瞳孔的大大眼睛裡漸漸溢出了洶湧的淚水。

陸雲書用力的點了點頭,將抽噎著的小童緩緩攬入懷中……

於是,在鏡面之上著急不已,無奈用蠻力破開幻境跌落的晏九辭等人見到的便是這般景象。特別是滿心著急準備英勇獻身救自家少爺的陸三見到這番情景,表情更是精彩。所有人都能從他扭曲的臉上解讀出他一連串矛盾的心情:可惡的鏡妖呢?竟敢擄走我家少爺!額……現在像極了『父子相認』的場景是甚麼情況?

「這……是鏡妖?」晏九辭最先反應過來,陸三和小賀也齊齊圍過來。

揮起衣袖,擋住蓮笙的眼睛,陸雲書朝一臉不可思議的三人點了點頭,表情一如既往的認真。

三人目光唰地完成了一次對小童從頭到腳的打量——得出一個結論:鏡妖等於一個包子頭包子臉的小矮子。

愣了三秒,然後十分默契的掩面忍笑。

被嘲笑的對象本人則用實際行動表示出了極其明顯的不高興。三人腳底的鏡面瞬間坍塌,一同跌進幻境中的水裡。片刻後爬上岸來的三人在涼風中瑟瑟發抖,晏九辭此刻更是深刻體會到甚麼叫做「強龍壓不過地頭蛇」,在別人的地盤嘚瑟是一件很吃虧的事。

一旁的陸雲書無奈於口不能言,阻止不了這一場悲劇,只得無奈的笑笑。

「你願意跟我們走嗎?」陸雲書轉過頭仔細寫下,將小冊子遞到蓮笙面前。

蓮笙點點頭。

「可以不受寄生之物的束縛,但是妖錄會對你有所限制。」

蓮笙點點頭,又立馬搖搖頭。

「妖錄是甚麼?」

「妖錄,簡單來說是一本記錄妖怪,並在一定程度約束妖怪的卷軸。如果被記錄其上,就你來說的話,因為本體被封印於妖錄之中,不用再寄生鏡面,但相對的自由付出的代價是你不能完全違抗妖錄持有者的意志。」見陸雲書提筆又要開始寫,晏九辭只得上前補充道。

「放心,我家少爺不會要求你幹甚麼。我就心甘情願跟著我家少爺來著。」陸三也補充道。

「那我願意。」蓮笙一口答應,毫不猶豫。如同雛鳥情節,蓮笙對陸雲書有一種無法言述的親近感。

陸雲書從袖中取出卷軸,身後的陸三恭謹地將筆墨遞上。

鋪卷。

蘸墨。

落筆。

名為「錄妖」的卷軸之上,便記錄下這樣一段文字。

《鏡水》

【湘潭有鏡水,照人三生。有駱秀才往照,非人形,乃一猛虎也。有老蒿工往照,現作美女,雲鬟霞珮。】

未幹的墨跡不斷吸收著蓮笙原本融合於鏡水水面的「氣」,「氣」盡的一瞬,陸雲書咬破手指,滴於卷上。墨跡邊緣一圈暗紅的金線便細細密密的將墨色飛舞的「氣」以雷霆萬鈞之勢與卷縫合在一起。

微風拂過,如鏡的水面紛紛破裂開來,如碎裂的殘破塊面,紛紛沉入水底。碎片間殘留的一絲「氣」從水底抽發出滿池的靈蓮,卻只燿目一瞬,便褪變作青色,凋作凡物。

如此窮盡目光的青蓮,便是鏡水與蓮笙相依百年後最後的告別了。

此情此景,陸雲書又忍不住拿起筆添上兩句,才覺得算是滿意:

【湘潭有鏡水,照人三生。有駱秀才往照,非人形,乃一猛虎也。有老蒿工往照,現作美女,雲鬟霞珮。池開蓮花,瓣瓣皆作青色。】

「少爺,怎麼只寫他的惡作劇啊?嚇唬我們怎麼不說」陸三看著偎在路雲書身邊的蓮笙心生不滿。

陸雲書收起卷軸,再找來綃布條遮住蓮笙的雙眼,笑著搖了搖頭。

只得蓮笙在一片黑暗中,笑彎了嘴角,牽著陸雲書溫暖的手,覺得妖生美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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