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市傳說:搶奪器官、盜竊屍體、剝奪生命的「夜行醫生」怪談故事

夜行醫生

好久沒寫都市傳說了,也是因為太多的相關故事都快被人傳爛了,實在不想再去炒冷飯,所以平時找素材挺頭疼的,可以說是沒甚麼規劃,遇到合適又有趣的題材基本靠緣分,就像昨天一樣,閑逛無意間翻到一篇PDF,突然激發了探索欲,於是今天的主題就意外誕生了——「夜行醫生」。

這是一個古老的美國都市傳說,從奴隸貿易開始,至今還流傳在非裔社區:

如果你夜晚單獨游蕩在城市街道,很可能會遇到一群可怕的人,他們帶著各式各樣令人毛骨悚然的面具,穿著白色醫療或者實驗室用的外套,用註射針或是迷藥手帕讓你失去意識。接著他們會把你扔上特質馬車(馬鐵蹄上裝上橡膠墊片),運往專門做人體實驗、器官剝奪的祕密地點。

他們就如同幽靈一般在夜間獵捕獨行的黑人,而這些案件永遠不會受到審判。黑人將這群恐怖的怪物稱做「夜行醫生」(Night Doctors)。

都市傳說能流行起來,無外乎就是因為故事本身基於了真實事件,或是因特定時代背景引發了讀者強烈共鳴,今天的都市傳說也不例外,乍一看像是一則粗制濫造的恐怖故事,而實際探究才能發現背後的殘酷性。

恐懼的源頭

大西洋奴隸貿易時期,極端的科技、物質、文化差距給非洲當地人帶來了前所未有的精神沖擊,在他們看來這群白人就像是會巫毒的大法師一樣,既危險又難以抵抗,伴隨著這樣的恐懼,大批非洲人被運往歐洲淪為了奴隸。

1855年奴隸買賣廣告,來源:pinterest

這部分历史其實也挺有趣,當時歐洲人主動去抓奴隸的案例並沒有我們認為的那麼多,大部分都是和非洲本地部落做買賣,強勢部落利用迷信或是歐洲人贊助的武器打敗弱小的部落,接著將輸家轉賣給歐洲人,久而久之,非洲內部的敵對情緒上升,可以說現在非洲的動蕩不安局勢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長達幾個世紀的同族出賣型的奴隸貿易。

1860年,《哈珀周刊》(Harper』s Weekly)刊登的關於黑奴船運的插畫,

來源:houstonpublicmedia

漫長的大西洋航行犧牲掉了許多人,而那些幸存下來的奴隸等待他們的則是更為殘酷的地獄生活。工作、生活條件惡劣那是可想而知的了,另外就是奴隸主們非人的懲罰,從奴隸主的層面考慮,他們當然不希望奴隸有叛亂或是逃跑的想法咯,最簡單粗暴的應對方式就是酷刑和軍事化管理,公開鞭刑或是絞刑這種算是家常便飯,當然這些肉體上的折磨遠不如精神折磨來得有效。

1863年,前黑人奴隸展示的鞭刑傷,來源:Wikipedia

別說當年,就是現在非洲人普遍都還是比較迷信的,人一旦迷信就容易被其他居心不良的人控制,舉個例子,加納的阿散蒂人認為靠近森林的地方會有一種叫「阿薩薩邦薩姆」(Asasabonsam)的食人吸血怪物,奴隸主會用同樣的怪談威脅奴隸們不要想鬧事逃跑,進了森林就會遇到怪物,你們就更別想活著回到家鄉了。這種迷信威脅效果相當好,而下面的一些犯罪行為也同樣在刺激著奴隸們脆弱的神經。

乘著文藝複興這艘大船,西方現代醫學史拉開了帷幕,醫學先驅們迫切通過人體解剖發現人體一個又一個祕密,但現實問題還是讓他們犯了難——屍體哪兒找呢?一般就幾個途徑,要麼是死囚犯要麼就是枉死的黑奴,但這種來源畢竟有限,根本無法支撐醫學發展啊,於是一個新興產業誕生了——盜屍賊,這也可以說是「夜間醫生」的原型。

來源:ephemeralnewyork

起初盜屍賊相當猖獗,甭管你是甚麼人種,前腳你剛下葬,後腳說不定就被他們抬走賣了。這種惡行一度引發了白人圈子的恐慌,那可以說是相當的恐慌啊。

另外當時歐洲人還擔心另外一個情況——假死,萬一死者下葬的時候是死了,過幾天自己又活過來了怎麼辦,本來還有機會搶救,但要被盜屍者盜走那肯定就是死定了呀,於是有條件的白人們一個個加固墓地,僱警衞的僱警衞,修地堡的修地堡,造鐵籠的造鐵籠,極端的還在墓地裡放了火藥,決心來個玉石俱焚,他們的墓地是得到一定程度的保證了,那黑人的墓地呢?

他們可沒條件搞這種規糢的防衞工作,反映給奴隸主,希望奴隸主能解決那也是不存在的,畢竟一些奴隸主還會直接和盜屍者做生意,久而久之,黑人們的恐慌和不安變得越來越嚴重。

時間來到1783年,打了快10年的獨立戰爭總算是結束了,一個標榜著自由、平等、博愛的國家誕生了——美利堅合眾國。

來源:Wikipedia

國家是誕生了,印第安人的末日卻來臨了,就是你當初幫著英國人打我們是吧,看我不好好整死你,漫長的一個世紀印第安人血淚史就此拉開序幕。這邊的黑人老哥呢,奴隸的苦難生涯仍舊沒結束,自由、平等、博愛可不是針對他們,盡管他們為美國的獨立乃至之後的國家建設都做出過巨大的貢獻,但承認他們的貢獻甚至是最基本人權那是很多年很多年以後的事兒了。

當時美國的黑人奴隸大多集中在南方,各種戰備種植園裡都是他們忙碌的身影,由於強烈需要這幫黑哥們提供勞動力,白人們在他們的醫療環境上還是做了一些調整,至少生個小病甚麼的還是會幫忙治療一下的,但遇到大病就沒那麼好辦咯,奴隸主肯定不會做慈善啊,大多都是讓其自生自滅,看到這樣的場景,醫療先驅們心疼壞了,這多好的材料就被這麼浪費了,太可惜了,緊接著他們就開拓了一項項僅針對黑人的醫療業務。

這麼解釋吧,你如果個黑人,恰巧那會兒正在美國,恰巧生了個重病,很大概率就會被人引薦去一些私人診所、醫院或是醫學院,那邊的「好心人」會為您免費幫治療疾病,甚至願意出錢讓你參與對這項疾病的研究,看上去挺美是吧,然後你也答應了是吧,但一般進去了就不太能出來了。

維基曾揭祕過,這時期的黑人目標醫學研究,期間的臨牀手術為了觀察結果,很多都是不給麻醉的,另外治死了也沒關系,正好拉著去給學生們做解剖,政府也沒有針對黑人的醫療事故法案追究——這在當時是個普遍現象,黑哥的身體構造和白哥沒有區別,但在白哥看來黑哥就是不算人,非人物種治死了怎麼會犯法呢?

來源:pinterest

南卡羅來納州醫學院曾在華盛頓報上有過這麼一個代表性的言論:「在美國沒有哪個地區能比我們為解剖學做出的貢獻大,在有色人種中我們獲得了足夠數量的對象用於解剖研究,關鍵我們不會因為這些研究而冒犯到社區裡生活著的任何人。」這不是廢話麼,忽悠進去的時候你們也沒說解剖和醫療濫用呀。

接著回到盜屍賊的問題,由於全美正在熱火朝天的搞建設,這幫哥們也沒閑著,業務比之前更繁忙,哪哪兒都需要屍體做研究。截止到19世紀末,估計每年在美國解剖大約5000具屍體,其中大部分是非法採購的,即使人類解剖合法化後,這種趨勢仍在繼續,例如巴爾的摩的約翰.霍普金斯大學在1898年至1904年之間使用的屍體中有三分之二是非洲裔美國人。

另外1989年8月,在翻新一棟曾經位於佐治亞州醫學院的建築物時,建築工人偶然在地下室裡發現了將近一萬塊人骨(包含頭骨、其他部位的人骨),後檢驗比對這些人骨是19世紀留下來的,其中75%是黑人,而人骨來源則和當時的錫達格羅夫公墓裡盜墓賊有關。

夜行醫生

介紹完了時代背景,總算要進主題了,今天的主題其實沒那麼複雜,要是和你們說,今天的都市怪談就是當年白人編給黑人的,你們應該不會意外吧。

1860年,美國總統選舉徹底激發了南北黨派的矛盾,民主黨認為廢奴法案萬萬不可頒發,要是沒了奴隸制國家就完了,共和黨則高舉民主自由旗幟,希望推行廢奴法案,還奴隸們一個人權,最後共和黨的林肯當選了,南北戰爭開打。(廢奴只是其中一個矛盾點之一,但很關鍵)

為了防止南方的奴隸跑去北方,南方白人(以3K黨為首)編造出了「夜行醫生」這個怪談,受了幾個世紀的剝削和恐怖統治,黑人普遍相信這個怪談是真實可信的,加上3K黨們的神祕會議啊、恐怖游行啊、他們白色魔鬼一般的服飾所營造出的氛圍,可以說這個怪談所引發的效果那是相當拔群的。

來源:alamy

看一些民俗學家的研究,真是感嘆人類相互間的迫害真是太尼瑪喪心病狂了,其中提到一個故事,說是白人農場主本身不是3K黨,但覺得這個怪談對控制黑人確實有效果,然後偶爾會在半夜穿著一身白衣帶著面具在奴隸們住的地方晃悠,還發出一些鬼怪一般的聲音。

一些民俗學家還特意因為這個怪談跑去採訪現存的一些南方奴隸制度受害者,其中一些受害者至今還不敢走出農場。最可氣的是當地媒體還幫著白人至上組織們宣傳這個怪談,有些說在某某地發生了兇案,死者是黑人,髒器都被人薅走了,但實際一查吧,根本沒這種事兒。發展到最後,夜行醫生被傳的有點過了,說他們會飛行,會隱身,會黑魔法,簡直是無處不在,只要你敢一個人單獨離開,就有可能被他們帶走。

伴隨著這個怪談還延伸出了更多的怪談,比如「人們吃的蓖麻油就是用那些不聽話的黑人奴隸血液制成的」,關鍵這些怪談不僅黑人信,連一些南方白人也信,而這一切的罪魁禍首就是白人至上組織。

夜行醫生的後遺癥

其實夜行醫生歸根結底就是白人利用和醫療相關的可怕情節來造成黑人心中的恐慌,但故事中的情節的確在現實中有所體現呀,黑人們會認為你們盜屍和醫療迫害都能幹出來,那麼麻藥剝奪器官甚麼的也不是沒有可能呀。都市傳說的流行都是因為故事中夾雜著一些真實性,讓讀者覺得故事離自己很遠,但感覺又似乎很近,而都市傳說往往會引發出一連串的後遺癥,而這些後遺癥會更加印證故事的真實性,這就是詭譎奇妙的地方了。

簡單介紹兩個案例,案例1:

1932年至1972年,美國公共衞生服務局與塔斯基吉大學招募了近399名非洲裔男性梅毒患者及201名身體健康的非洲裔低收入男性群體參加梅毒研究實驗。當然受試者本身不知道實驗的相關過程,他們認為只是簡單接受一下體檢而已,梅毒患者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患上了梅毒,醫療工作者跟他們說他們只是得了敗血癥,況且這麼做能獲得免費的餐補以及醫療保險,何樂而不為呢。

在教堂招募黑人參加實驗,來源:Pgs

實驗持續了40年,期間研究者開發出了治療梅毒的手段——青霉素,為了得到整個梅毒發病過程的結果,他們並沒有對黑人朋友們用上青霉素,殘酷點說就是看著他們死,好聽點說就是為了推動醫學發展必不可少的觀察研究。

1972年,實驗知情人向大眾媒體揭發,該實驗才得以終止,研究結束時,只有74名被研究者還活著,在最初的399名被研究者中,29名直接死於梅毒,100名死於梅毒並發癥,40名被研究者的妻子感染了梅毒,有19名被研究者的子女出生即患有梅毒。

來源:Pgs

當時許多黑人將實驗組織者稱做「夜行醫生」,他們打著科學的名義濫用黑人的身體,直到1997年,克林頓才代表美國政府對塔斯基吉實驗受害者道歉並承諾做出賠償。

案例2:

這是一個飽受爭議的案件,1979到1981年,亞特蘭大地區發現了28名非洲裔美國兒童被人殺害,其中一些屍體遭人破壞,還有一些則在皮膚表面發現細微針孔,媒體輿論均猜測受害者可能參與了某種反人道實驗。最終一名叫韋恩的黑人歸案,嚴格來說他應該叫嫌疑犯,當時並沒有給他定罪的直接證據。

為甚麼認為犯人一定是黑人呢,是當時著名的犯罪調查員提出的理論,說只有黑人才能在黑人社區拐跑兒童,也有不少人提出應該將偵破方向放在當地的3K黨極端分子身上,但最後這哥們還是被判了,判了個無期。

韋恩,來源:Wikipedia

至於這這哥們冤不冤應該是只有他自己才知道了,至今他還在上訴。

只是說參考整個20世紀和黑人案件有關的審判,錯判誤判太多了,黑人很容易被司法部門的刻板印象定上不良標簽了,這導致甚麼結果呢?就是越來越多的黑人會往這些標簽上靠,既然你不覺得我好,大家都別好,惡性循環。

那麼今天的問題來了,黑人種族問題歸根結底是誰造成的呢?

也不怪黑人朋友如此激烈了,想想他們的親戚,他們的祖先遭遇的事兒,哎,不光是黑人,其餘的有色人種在西方世界都會面臨這個問題,西方難題呀。

來源:獵奇癥候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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