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煞、夜叉、餓婦、鎖骨菩薩等八個志怪故事

狐仙

狐變

晉州長寧縣有個叫晏通的佛教門徒,修煉的是頭陀法,每到夜裡,他便去荒郊野外,孤墳亂冢之地露宿,雖遭風霜雪雨,不易其行,雖遇魑魅魍魎,不動其心,以練其法門。

某天夜晚,他又露宿於一處亂葬崗中,此地荒墳累累,白骨遍地,四周林木森森,在風中搖曳著,斑駁的樹影印刻在地上,張牙舞爪,猶如群魔亂舞。

不知躲藏在何處的烏鴉怪叫著,一聲比一聲悽厲,似鬼泣一般。空中的月亮大如圓盤,卻籠罩在一層猩紅色的光暈中,散發出妖異的光芒,清冷的月光灑落下來,將亂葬崗籠罩在一片蒼白中,更顯得陰森詭異。

晏通置身於這陰森可怖之地,卻絲毫不懼,他剛欲天為被地為牀,躺下歇息,忽覺有沙沙的聲嚮傳來,便藏於一棵大樹後,見有一只狐貍踉蹌而來,它左右視之,見無人,自白骨堆中扒尋著甚麼,不一會兒,取出一顆慘白的骷髏頭來,兩爪將骷髏頭舉起安放在自己頭上,然後晃了晃腦袋,那骷髏頭被晃了下來,它便撿起丟到一旁,再重新尋找,如此找了不下四五次,才找到一個戴在頭上晃不下來的,似乎很高興的樣子,手舞足蹈,歡呼雀躍著。

而後,它又取花草樹葉遮蓋住身子,兩腿蹬地站起身來,雙爪並攏朝著月亮拜了幾拜,頃刻間竟化作一身著錦衣華服的貌美女子。

它整理了一下鬢角碎發,心滿意足地往路邊走去,靜靜等待著夜行的路人,過了不一會兒,有人騎馬自南而來,妖狐聞聲,側身倒地而泣,過路者來到妖狐面前,駐馬詢問她因何在這荒郊野地哭泣?

妖狐抹淚說道:「我本是一歌姬,隨夫入朝為天子獻唱,不料途中遭遇強盜,夫君被害,財物也被掠奪一空。

可憐我孤身一人,無依無靠,想要回家卻又沒有盤纏,走到此地,念及所遭禍端,不禁愁緒滿懷,故才失聲痛哭。

倘得官人垂憐,能收留我,給我個棲身之地,讓我免遭露宿街頭之苦,定感激不盡,願以微軀侍奉官人,做牛做馬,在所不惜。」

過路者乃是個軍吏,過慣了刀口舔血的日子,膽子甚大,也不疑有他,見她說得可憐,動了惻隱之心,便下馬近前借著月光仔細端詳她的面容,見她雖哭得梨花帶雨,卻難掩傾城絕美之姿,盡顯楚楚可憐之相。

過路者一時竟看獃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對於這從天而降的美事,他又怎會拒絕呢?遂安慰她一番,言語之間盡是關切,又扶她上馬欲同乘歸家。

這時晏通忽自樹後走了出來,大聲喝道:「此乃妖狐,你莫要被它誆騙。不然性命休矣。」言罷便舉起錫杖重重砸向妖狐的腦袋。

只聽得一聲悽厲的慘叫,狐妖頭上的骷髏被砸個粉碎,它頃刻間顯出原身,哀嚎著倉皇而逃,遭此變故,過路者一時驚得目瞪口獃,愣了許久才回過神來,口中磕磕巴巴的問這是怎麼回事。

晏通將先前所見告訴了他,過路者這才明白美貌女子原來為狐妖所化,後怕不已,對晏通感激不盡,晏通雙手合十道了聲佛號,與那過路人寒暄了幾句,兩人就此別過。

狐仙

譯 ·《集異記》

鎖骨菩薩

古時延州有個女子,長得仙姿玉色,貌美絕倫,年齡有二十四五歲,獨自居住。周遭的市井男子皆癡迷於她的美貌,競相與她交往,她來者不拒,不分美醜,不辨貧富,不管老少,無論是鮮衣怒馬的年少公子還是弓腰駝背的醜陋乞丐,她皆與之狎暱親熱,從不拒絕。

此等自賤行徑自然遭人譏諷,為眾人所不齒,常有婦人罵她人盡可夫,向她吐口水,又有小孩朝她丟石子,哪怕是那些與她紅帳中纏綿之人,背後亦對她很是鄙夷,她卻從來不惱,依然對每個人笑顏相待。

如此過了幾年,她忽然無病而死,附近的男子都覺得很可惜,有些心善之人便出資把她給埋了,因為她沒有家,便將她埋到了路邊。

大历年,有個胡僧自西域而來,見到她的墳墓,跪下參拜,而後又設香案焚香供奉,神態很是虔誠,一連供奉了好幾天。

有人就告訴他說墳中女子是個不守婦節的淫縱之人,人盡可夫,因為沒有家,所以埋在了這兒,你為甚麼要對她如此敬重,焚香供奉呢?

胡僧說道:「你有所不知,這墳墓中的女子是個聖人,舍己為人,慈悲施舍,滿足世人之欲,凡有所求,必有所予,從不拒絕,以色欲渡人,她便是鎖骨菩薩,因塵世緣盡,故身死歸天,如若不信可挖墳驗看。」

圍觀的眾人皆面面相覷,不敢相信這荒唐之言,便挖開墳墓查驗,果然見那女子的屍骨渾身鉤結如鎖,晶瑩剔透,熠熠生輝。

人們都很驚訝,向著菩薩骨磕頭跪拜,後又修了佛塔供奉。

譯 ·《續玄怪錄》

選仙場

南中有個選仙場,在陡峭的懸崖之下,崖壁的高處有個洞穴,相傳為神仙的洞窟,每年中元節,來自五湖四海的修道之人便齊聚於崖底,修建仙壇,擺供焚香祭祀,七日之後,眾道人會推舉出一品性高潔,德高望重之人,端立於壇上。

眾人則拉著他的衣袖訣別,然後退至遠處遙遙膜拜其成仙,不多時,便會有五彩祥雲自仙人洞口徐徐而下,落至壇場,被選中的道人衣冠不動,合雙掌乘雲而上,入仙洞而去。

觀者無不留著眼淚羨慕,向著仙洞跪拜,期望有朝一日自己也能得道成仙。

卻說這一年,又有一道人被選中,其有一好友,是個僧人,得知此事後前來與他訣別,給他帶來了一斤雄黃,告訴他說修道之人最喜此物,要他放在腰間,莫要丟了。

道人很高興,遂帶著雄黃上了仙壇,不多時,果然有彩雲降落,接引道人去了仙洞。

幾日之後,眾人聞到山崖附近有惡臭,都不知是怎麼回事,又過了十多天,有個獵人借助繩索攀爬到了仙洞裡,見洞中有條幾丈長的蟒蛇,已腐爛多日,臭不可聞。洞裡面人的屍骸堆積成山,皆為那些「飛升成仙」的道人。

所謂的五彩祥雲,原來竟是巨蟒吐息的毒氣,它以此來引誘無知的道人,可憐道人們還以為能飛升入仙境,卻不知是填了巨蟒的肚子,真是可悲啊!

譯 ·《玉堂閑話》

餓婦

開元二十八年,武德縣有戶人家,家裡有三口人,一個年長的老婆婆和她的兒子兒媳共同生活在一起,因為家境非常貧寒, 常常無米下炊,吃了上頓沒下頓,尤其的家裡的媳婦,因為丈夫要出去做苦力,總不能餓著肚子幹活,所以要吃飽。

在那個百善孝為先的年代,婆婆自然也要善待,鍋裡的米要先給婆婆盛滿,到最後也就只能委屈自己了,每天過著食不果腹的日子。

時日一久,她被餓得面黃肌瘦,頭昏眼花,走路都是輕飄飄的,每天做夢都想要吃頓飽飯。

卻說一天,她覺得自己腹中難受,直吐酸水,請來邨子裡的郎中,郎中把了把脈,笑盈盈的道了聲喜,告訴婆婆說她這是有身孕了,婆婆很高興,笑的嘴都合不攏了。

但媳婦卻只是苦笑了一聲,家裡窮得都揭不開鍋了,三口人尚且吃不飽,再添個孩子,不是更窘迫了麼!孩子生下來就要過這種每天饑腸轆轆的日子,又有甚麼值得欣喜的呢!

當天晚上,婆婆破天荒的頭一回親自下廚,給兒媳做了頓飯,讓兒媳吃了個飽,這是她嫁過來後頭一次吃的頓飽飯。

此後她在家裡的地位水漲船高,婆婆以及丈夫都前所未有的照料著她,把自己的飯省下來讓她吃,不知是不是因為肚中懷有孩子的緣故,她卻感覺自己總也吃不飽,剛剛吃過飯,沒過多久便又饑餓難耐,自己的肚子仿佛變成了一個無底洞,總也填不滿,而她對食物的渴望也越發的強烈,難以自抑。

一晃到了臨產的日子,丈夫外出幹活沒有回來,婆婆和鄰居一個老太太照顧她,孩子生下來後,她已經累的虛脫了,嘴裡有氣無力的喊著餓。

婆婆抱著孩子,臉上笑出了花兒,是個男孩,兒子有後了,她沉溺在為人祖母的喜悅中,一時也沒顧及到兒媳婦,過了許久才將孩子交給鄰居照看,自己去給兒媳燒飯。

期間兒媳一直不停地喊著餓,很急切的樣子,不大會兒,飯做好後端給了兒媳婦,她望著面前的飯雙眼冒光,狼吞虎咽的吃了起來,頃刻間風卷殘雲般,一鍋足夠幾個人吃的飯都被她一掃而光。

然她卻仍舊意猶未盡的喊著餓死了,餓死了。

婆婆無奈,只得又去給她下了碗面,一碗面又下肚後,她乞求般的望著婆婆,說自己還是餓,肚子餓,餓死了。

婆婆聽後頓時變了臉色,哪怕兒媳剛剛生下了孩子,身子虛弱,可也不能這麼可勁的吃吧,要知道,剛才她可是吃了全家好幾天的口糧啊!

但想到小孫兒還要靠著兒媳喂奶,沒有奶水可不成,她便又不情不願的進了廚房。

媳婦躺在牀上,肚子咕咕的叫著,似乎裡面有甚麼東西在喊,它說餓死了,餓死了。媳婦快要被餓的昏厥過去,連意識都有些不清楚了,她顫顫巍巍的站起身來,在餓意的驅使下,找到了放在桌子上的一個瓷盤,裡面有幾頁幹餅,那是丈夫今天的口糧,那餅又幹又硬,他卻三兩口便吞了下去,咽了口唾沫,意猶未盡的舔舐著盤子。

鄰居老太太恰好看到這一幕,她很吃驚,媳婦的神色,似乎有些不對勁,她趕忙跑出去喊婆婆,婆婆進屋後見兒媳把餅給吃了,很是生氣,剛想要訓斥她,她卻抬起了頭,陰森森的開口說道:「婆婆不要生氣,我把孩子吃了就不餓了。」

婆婆聽後驚詫的看了看鄰居,鄰居也望著婆婆,兩人面面相覷,都不敢相信聽到的話,這時媳婦忽然抱起孩子就往嘴裡送,婆婆吃了一驚,趕忙阻攔,但媳婦忽然變得力大無窮,她一個老太太又哪裡能攔得住,眼看著兒媳神態詭異,滿嘴鮮血的啃噬著小孫兒的血肉,婆婆被嚇得魂飛魄散,一聲尖叫,奪門而逃。

過了許久,婆婆才在外面回過神來,「孫兒!我的小孫兒怎麼樣了?」她顫顫巍巍的推開屋門,見兒媳手裡空空如也,孩子已經沒有了,兒媳打了個飽嗝,臉上露出滿足的神色,嘴角尚且留著一抹鮮血,她舔了舔嘴唇,意猶未盡的說道:「終於吃飽了。」

言罷,便倒地不起,婆婆近前一看,見她已經沒有了氣息。

譯 ·《紀聞》

夜叉

經行寺有個叫行蘊的僧人,是該寺的都僧,也就是管事之人。每到初秋之時,該寺就會舉辦盂蘭會,法會上有齋僧、拜懺、放燄口等活動,以超渡祖先,布施餓鬼道眾生。

屆時眾僧人打掃佛殿,清理塵垢,將久放於佛閣中的諸多佛像請出來讓香客們禮拜供奉。以彰顯敬佛禮佛之心。

這一年,又到了舉辦盂蘭會的日子,行蘊提前一日便已讓人將佛殿打掃幹淨,整個佛殿看起來煥然一新,巨大的金身佛像端坐於蓮花臺上,手捏法印,雙目微闔,寶相莊嚴,下面燃著供香,大殿裡檀香裊裊,佛音繚繞,顯得異常莊嚴肅穆。

行蘊入殿查看,十分滿意,稱贊眾人打掃佛殿盡心竭力,又在佛殿中轉了幾圈,想要看看是否還有甚麼紕漏之處,忽就看到那尊金身大佛下面不知是誰擺放了個化生女子塑像,姿容妖冶,明豔動人,手持一朵嬌豔的蓮花,雙目秋波微轉,含情脈脈,勾人心魄。

行蘊見後不禁愣住了,一時間心神蕩漾,亂了定力,竟久久不能回過神來,正這時,他忽聽得一陣梵音入耳,霎時靈臺清明,雜念頓消,他抬起頭,見那尊金身佛像似正睜開眼睛望著自己,目光中透著悲憫。

行蘊驚詫,揉了揉雙眼,那金身佛像又變得和往常一樣了,有和尚察覺到他神色異常,便問他怎麼了,他說沒事,看花眼了。

而後指著化生女子像與眾僧人開玩笑說道,世間女子,多為庸脂俗粉,若有如此女子貌美者,我定下山還俗,取她為妻。

眾僧人皆開懷大笑。

到了傍晚,眾僧人各回自己房間歇息,行蘊也回了自己的禪房,吃了晚飯後早早睡下,半夜時分,他忽聽門外傳來扣門的聲嚮,一個鶯燕般的聲音傳來:師父,快開門啊!蓮花娘子來了。

行蘊睡得迷迷糊糊,實在想不起蓮花娘子是誰,便回道:官家宵禁,法度嚴苛,此時三更半夜,寺門早已關閉,施主怎麼會來此?若是為超度亡眷,放燄口等事,還請明日天亮之後再來。

門外一女子幽幽嘆了口氣道:師父難道忘記白日所說的話了麼,奴家深夜前來,師父卻連門都不肯開,倒是怪我自作多情了。

行蘊思忖了一會兒,也想不起白天說過些甚麼話來,可還是起身打開了房門,見門外站著一女子,那女子瑰姿豔逸 ,美貌絕倫,一襲白衣,青絲如墨,宛若天人下凡。

在她的身後還跟著一侍女,亦是花容月貌,芳菲嫵媚。

那女子抬起頭望向行蘊,清眸流盼,含情凝睇,讓行蘊一時間看獃了。

「佛緣無量,使我得以侍奉於佛前,本已看破紅塵,六根清淨,不想今日聞師父所言,竟心生凡念,亂了修行,惹得佛祖降罪,現已將我貶世為人,若師父不棄,我願嫁你為妻,為你曡牀鋪被,侍奉左右,師父白天所說的話,可還作數嗎?」

行蘊說道:貧僧雖愚鈍,卻也謹記佛門戒律,不敢逾越,你我素不相識,我也從未見過夫人,為何要戲弄貧僧呢?

女子說道:師父於佛前見我,說倘若遇到如我這般容貌的女子,便要娶之為妻,師父所說,言猶在耳,我被師父的真心所感動,故才來投奔。

言罷,她自袖中取出一化生女子像,遞與行蘊。

行蘊看了看那化生像,正是白日裡在佛殿中看到的那個,又看了看女子,這才發現女子的相貌竟與化生像一般無二,明白了她並不是人。

但如此絕美的女子,縱使她不是人,行蘊也不害怕,只是自己修佛多年,朝經暮魚,一朝破戒,功虧一簣,卻也是有些不甘心。

行蘊尚在遲疑,蓮花娘子卻與侍女道:露仙快去鋪牀搭帳。

那叫露仙的侍女掩嘴嬌笑,隨即便走入行蘊的房中開始鋪設牀褥,搭起帳子,片刻之後,儉樸的僧房便被侍女裝飾得華美瑰麗,富麗堂皇,行蘊雖然駭異,但心中也暗暗欣喜,對蓮花娘子說道:娘子破戒下凡,甘願委身於我,我定也不負娘子,只是寺中戒律森嚴,若有不慎,娘子居於僧舍之事為他人所知,那該如何是好?

蓮花娘子笑道:我自天上而來,雖如今已是人身,卻也不是凡人所能輕易看到的,而且哪怕是被人看到,我斷然也不會連累師父的。

行蘊見她這麼說,方才放下心來,兩人躺在牀上,相擁互訴著私情密語,行蘊嗅著枕邊伊人的芳香,早已是意亂情迷,俄頃,燭燈被吹滅,兩人互相纏繞在一起,巫山雲雨,共赴極樂。

卻說鄰房住著的幾個小沙彌早已被先前的敲門聲吵醒,窺見有兩女子進入師父房間,便偷偷蹲在門外偷聽,初時聽到有男女間的呢喃聲,親吻聲,劇烈的喘息聲,沒過一頓飯的功夫,忽然聽到房中傳來一聲悽厲的慘叫,似乎是痛楚至極,而且這聲音像是他們的師父行蘊發出來的。

小沙彌們皆大駭,趕忙取來了火把,想要推開門看看裡面到底發生了甚麼事,然門卻被從裡面插上了,幾個小沙彌根本推不開,俄頃,房中又傳來咀嚼骨肉的聲音,一個如磨刀刮鍋般難聽的聲音大罵道:你這賊禿驢,既已剃發出家,便要暮鼓晨鐘,恪守戒律,一心向佛,修成正果,怎可心生醃臢妄想之念,假如我真為女人,豈會嫁給你做妻?

門外的小沙彌們都被嚇壞了,慌忙跑去叫醒了其他僧眾,將這件事告訴了他們,僧眾聽後也都很吃驚,急忙來到行蘊的房前,推門也推不開,只得把牆砸開了一個大洞,往裡窺看,借著皎潔的月光,眾人見房中有兩夜叉,身高八尺,體型碩大,長得青面獠牙,兇惡猙獰,甚是駭人,正張開血盆大口吞吃著行蘊的骨肉,血汁從嘴裡不停的滴落下來。

見有人來,兩夜叉咆哮怪叫著逃走了,眾人戰戰兢兢進到屋裡,見行蘊已經被吃得僅剩下半條腿骨了。

寺中發生了這麼恐怖的事情,著實讓僧眾們心驚膽戰了好久,幸好此後再也沒人遇過害,過了好多天之後,寺中僧人們懸著的心才漸漸安放下來。

後來有僧人在佛前誦經,偶然發現佛座壁上畫著兩夜叉,相貌醜陋,張牙舞爪,與當日所見的那兩個一糢一樣,嘴角處尚帶著一抹殷紅血跡。

譯 ·《河東記》

雷神

江西某邨有一老婦人,一日正好端端在家中院子裡織布,忽被一道晴天霹靂擊傷了手臂,俄頃,空中傳來一個聲音,那聲音「咦」了一聲,說道:「打錯了。」

隨即空中掉落下一瓷瓶,瓶中有藥膏,空中那聲音又說道:「用此藥膏塗抹手臂即可痊愈。」

老婦人照做,傷口果然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了,恢複如初,甚至沒有留下絲毫傷痕,家裡人都覺得這是神藥,想要收藏起來,以備不時之需。

但那藥瓶忽的變重,重於千斤,數人合力都拿不起來,須臾,空中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那藥瓶也隨之消失不見了。

過了幾日,邨子裡又有人遭到雷殛,被雷震死,繼而空中又傳來聲音,嘆息說道:「唉!又失手了,可取蚯蚓搗爛,塗於腹臍,當可生還。」

那戶人家家人照其所言,將蚯蚓搗爛塗在死者肚臍上,死去之人果然活了過來。

譯 ·《稽神錄》

山西夏縣有個叫胡頊的縣尉,是個詞人,一日他去金城縣辦差,要在當地住上幾日,便尋了一戶農家投宿。

因給了不少銀兩,那戶人家對他款待十分周到,給他燒好了飯菜,端到桌上,飯菜香氣撲鼻,看起來十分的美味,但胡頊卻並不餓,是以沒有胃口,便外出散步,等回來的時候,見屋中有一瘦小的老媼,高不過兩尺,佝背僂腰,頭上白發稀疏,滿臉皺紋,衰老的不成樣子,她趴在桌子上正狼吞虎咽的吞吃飯菜,眼中閃爍著饑餓且貪婪的光。

沒過多大會兒,整桌飯菜便被她風卷殘雲般吃光了,她肚子吃得滾圓,像是懷胎十月的孕婦一般,卻仍在貪婪的舔舐著盤中剩餘的湯汁。

胡頊見此情景,一時間驚住了,怔立當場,不知該如何是好,正這時家中女主走了進來,見到那老媼將飯菜吃盡,怒不可遏,上去左右開弓,就是幾耳光。

老媼被打的毫無招架之力,狼狽躲閃,而後女主用手掐住那老媼的脖頸,將她拖拽出去,老媼口中咽嗚著掙紮,然她那瘦小的身軀哪能掙脫得了壯婦之手,被鉗制住動彈不得。

胡頊好奇,便尾隨其後,見女主將老媼拖到柴房,把她關在一狹小的木籠中,老媼雙目赤紅,發出悽厲的叫聲,看起來很是駭人。

胡頊驚懼,詢問女主這老媼是怎麼回事?女主說,她是魅,乃是我丈夫的七世祖奶奶,活了三百多年還沒有死,只是身形漸漸變小,她無需穿衣裳,不懼寒暑,常常會跑出去惹禍,所以我們才做了個木籠子將她關在裡面。

倘若一時疏忽,讓她逃出去,能偷吃好幾鬥米,實在太讓人不省心了,我們這都把這種老而不死的人稱為魅。

胡頊聽後很是驚異。

沒過幾天,他差事辦完,便離開了,此後與人交談,常常提及此事。

譯 ·《紀聞》

回煞

唐朝有個人叫彭虎子,長得彪悍,孔武有力,不信鬼神。一日,他母親去世,邨子裡的巫婆告訴他說七日後亡人回煞,屆時由眚神引路歸家,見人便殺,故家中不能有人,都要出去躲避。

彭虎子自然不信,認為這是無稽之談,對巫婆的勸告很是不屑。一晃過了七日,當天夜裡,彭虎子的家人都外出躲避,唯獨彭虎子不聽從家人勸告,偏偏要守在家中。

他吃過晚飯便上牀歇息,心裡沒有絲毫的擔憂,就像是往常一樣熄燈睡覺,前半夜倒是無事,睡得很酣,然而到了後半夜,他忽然被一陣吱嘎的聲音驚醒,是院子裡的門,被人推開了。

他陡然坐起身來,心中有了些許忐忑,側耳細聽著門外傳來的聲嚮,有沙沙的腳步聲傳來,而且聽著似乎是兩個人,其中一個人的腳步聲有些熟悉,想了想,他頓時被嚇得冷汗直冒,那個腳步聲,正是她已死去的母親。

彭虎子惶恐不已,此時西屋的門已被推開,腳步聲停留了一會兒,似乎是尋不到人,又向著東屋走去,亦是一無所獲,遂往彭虎子所在的房間走來。

腳步聲越來越近,彭虎子大駭,此時再想要逃走,也已經晚了,危急之時,他見屋中立著口大甕,靈機一動,便鑽入甕中,又用蓋板掩住甕口。

「吱扭」一聲,房門被推開了,有人走了進來,在屋中轉了幾圈,似乎是在找人。彭虎子卷縮在甕裡,屏息凝氣,一動也不敢動,心跳的厲害。

沙沙的腳步聲,向著牀邊走去,有被褥被掀開的聲音,下面自然甚麼都沒有。腳步聲停了一會兒,終於漸漸離去,彭虎子長舒了一口氣,然七上八下的心還未平複下來,那腳步聲走到門口,卻忽地又停住了,接著折返回來,而且是徑直向著彭虎子所藏身的大甕而來。

彭虎子頓時被嚇得魂飛魄散,輕柔的腳步聲,此刻在彭虎子聽來卻如同是在催命一般,腳步聲越來越近,直至走到大甕前停下了,彭虎子的心都揪了起來。

大甕上的蓋板只要輕輕一揭開,彭虎子便會暴露無遺,然外面卻遲遲沒有動靜,也不知過了多久,門外忽然有人問道:「屋子裡有人嗎?」

「沒有。」大甕旁邊的人回道。那是他母親的聲音,那聲音一如既往的輕柔,慈愛。

既然沒人,那我們就走吧,看來他們早有防備。

「當當當」,彭虎子聽到有人在大甕上輕輕敲了三下,而後腳步聲漸行漸遠,直至再也聽不見。

屋中恢複了寧靜,漆黑的夜裡,彭虎子踡縮在甕中哭得淚流滿面,他想起小時候常與母親做捉迷藏的游戲,彼時他經常藏在這口大甕裡,母親每次找到他,總會輕輕的在大甕上叩三下。

是啊,做母親的,又怎麼會害自己的孩子呢,人也好,鬼也罷,又有甚麼分別呢?那份對子女的愛護,就算連死亡也無法使之忘卻。

譯 ·《幽明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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