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部分事跡清晰的古代妖怪進行的整理與編輯(二)

文:愚木

前言:

已經寫到第二卷了,還請各位多多點贊支持,也讓我能多點動力繼續寫下去。

沒有看到第一卷而不知道我在寫啥的讀者老爺可以點這裡回顧第一卷→對部分事跡清晰的古代妖怪進行的整理與編輯(卷一)

正文:

1.鼉妖

所謂鼉,卷一中已經提過,即揚子鱷,一種鱷魚,所以鼉妖指的也就是鱷魚變成的妖怪,但和其他的或者是由於歲久通靈,或者通過自己努力修煉才成精的妖怪不同,這種妖怪是因為偶然吃了人的血,之後便可以變化了。《獨異志》中記載道:一位要去赴任的刺史在坐船的時候鼻子忽然流血了,一些血滴意外到了沙子上,正巧被一只鱷魚所舔食,很快那鱷魚便變成了刺史的糢樣,之後將刺史拘禁在了水下,自己則攜著刺史的家人前去赴任了,因為鼉妖變得和真太守一糢一樣,以至於始終沒有任何人發現他的破綻,這只大鱷魚居然得以在當地當了好幾年的刺史,直到幾年後被一個路過的道士所降服。

附註:因為人血而成精的妖怪在後世的志怪書中也偶有出現,比如 清代的《物妖志》裡,一只牛骨頭變成的妖怪就自己交代說:「供狀人牛天錫,字邦本,系多年牛骨,在城隍廟後苑。某年庚申日,某人踢傷腳趾,以血拭邦本身上,因而變幻形成。」

2.阿胡

《廣異記》中所載的一只十分特立獨行的狐精,喜歡穿一身黃裙子,自稱阿胡,做為一只女狐精,她沒有像自己的同類那樣通過魅人來採氣煉形,而是拜一個人類為師學起了道法,在將自己師父的法術全都學到手以後,直截了當就要告辭,師父苦留她,她就幹脆地對師父說:「我是狐貍,跟著你就是為了學法術的,現在已經沒有甚麼法術可學了,沒有再留下去的道理。」而師父一聽阿胡原來不是人類,頓時心生惡念,決定用法術來困住阿胡,結果一番鬥法下來,這師父還沒打過阿胡,還是讓她給走了。

受此奇恥大辱的師父不甘心,於是跑到了嵩山頂上設壇作法,召喚太上老君,苦求老君下降來為自己報仇。良久,只見法壇四角驀地冒起縷縷煙霧,俄然間聚成一片紫雲,雲中現出了太上老君的真身,師父見狀趕忙拜倒在地,陳說:「正法已經被妖狐學跑啦,請教給我新法術以降服她!」

老君於是在雲中作法,須臾,有一神王(大概是金甲將軍之類?)提著一只狐貍從雲中冒出來,之後一刀將狐貍斬成了兩截,師父看到後不勝歡呼雀躍,喜出望外。

過了一會兒,只見老君慢悠悠地從雲頭下到了地上,之後變成了一個穿黃裙子的姑娘,離開了。

附註:古往今來,關於狐貍精的傳說可謂不計其數,但像阿胡這麼可愛的狐妖卻很罕見,唐代不愧是我國文學的巔峰期,即使是非常小眾的志怪故事也能夠寫得各種的妙筆生花,一些腦洞即使拿到現在來看也是毫不過時甚至是非常新鮮的,如果有機會的話,我會翻譯其中一些放到專欄裡來。

3.白骨小兒

同樣是記錄在《廣異記》中的妖怪,但這只妖怪卻要比阿胡可怕得多,顧名思義,所謂白骨小兒,指的就是一具小孩子的骷髏,某天夜裡他突然出現在了一戶人家的院子裡,在月光下莫名其妙地走來走去,搖頭擺臂,只剩了白骨的關節互相摩擦碰撞,格格作嚮。那家主人沖著他大喝一聲,結果白骨小兒竟循著聲音徑直闖進了房裡,主人對其大罵不止,小孩卻只是說:「母親我要喝奶!」主人伸出手打他,小孩應聲而倒,但很快就又站起來,閃躲跳躍著一直喊:母親我要喝奶!」

這時家中的其他人也都趕了過來,有人用木棒狠狠地打他,本就是具骷髏的孩子立即像積木一樣碎了一地,可須臾之間就又重新聚在了一起,嘴裡只是喊:「母親我要喝奶!」這樣反複了三四次,這家人拿來了一個布袋子,將白骨小兒套進了袋子裡,之後走到邨外三四裡遠的地方,將其扔進了一口枯井裡,而這一路上,小孩一直在喊:「母親我要喝奶!」

結果到了第二天夜裡,白骨小兒又出現在了這戶人家的院子裡,手裡還舉著昨天套住他的那個布袋,這家人不信邪,又將他抓住了,重新裝進了布袋裡,之後用繩子捆住袋口,又在袋子上綁上一塊大石頭(為甚麼會這麼熟練?),之後將其扔進了河裡,而在沉河之前,小孩在布袋裡對眾人說:「還會像昨夜一樣來做客的。」一天過後,白骨小兒果然又來了,左手提著布袋,右手拿著斷了的繩子,一個人玩得可開心了。

這家人卻是真怒了,他們先找來一段大木,之後將裡面掏空,把白骨小兒塞了進去,接著用鐵皮將木頭封口,用釘子釘好,然後又在木頭上綁上了一大塊鐵,一大塊巨石,之後派人扔到了離他家很遠的大江裡,臨出發前,白骨小兒對眾人說:「謝謝你們送我這麼好的棺槨。」自此這妖怪才沒有再出現過。

附註:在唐代的《集異記》裡,也有一只類似的白骨妖怪,其描述道:「百步外,有枯骨如雪,箕踞於荒冢之上,五體百骸,無有不具,眼鼻皆通明,背肋玲瓏,枝節可數,凝即跨馬稍前,枯骨乃開口吹噓,槁葉輕塵,紛然自出。上有烏鳶紛飛,嘲噪甚眾。凝良久稍逼,枯骨乃竦然挺立,骨節絕偉……俄到其處,(白骨)而端坐如故。或則叫噪,曾不動搖;或則彎弓發矢,又無中者;或欲環之前進,則亦相顧莫能先焉。久之,枯骸欻然自起,徐徐南去。日勢已晚,眾各恐讋,稍稍遂散。凝亦鞭馬而回。遠望,尚見烏鵲翔集,逐去不散。」給人感覺十分神祕,也不知其究竟來历如何。

4.烈妻

某人的妻子臨終前問自己丈夫:「我死後,你還會再娶嗎?」某人不忍傷妻子的心,於是便答應說不會再娶,結果,等妻子死後,某人剛服完喪,立馬就把新媳婦娶進了門。一天,青天白日之下,某人忽然又遇見了自己妻子,惡狠狠地對他說:「是你先發的誓,為甚麼現在又食言了?!」說著操起刀來割掉了這男人的下面。(見《異苑》(南朝宋))

附註:冤鬼複仇在古代很常見,但僅僅因為丈夫再娶就怒而動刀的鬼魂在男尊女卑的古代可就不多見了,而且在這則故事中,作者完全沒有批判這位妻子的意思(這要是放紀曉嵐那他早就炸毛了,這個邪惡的封建衞道士!),這就顯得更加彌足珍貴了,也就是在六朝時還能有這樣的故事,等到了明清時期這位妻子早就被理學家們噴死了。

5.倀鬼

倀,就是為虎作倀裡的那個倀,俗傳老虎在將人吃掉以後,被吃的那人便會變成被老虎所操控的倀鬼,從此只能像奴僕一樣為老虎服務,如《廣異記》中就記載了數則關於倀鬼的故事,按照那裡面的說法,倀鬼和老虎之間是相互依存的關系,如果老虎死了,那麼倀鬼也就會死,這或許可以解釋為甚麼倀鬼會死心塌地地任老虎驅使。據說,倀鬼不穿衣服,通身碧色,會在山林中為老虎探路,將人類設下的陷阱解除掉,而如果老虎死掉了的話,那倀鬼便會消失,化為老虎喉中一塊雞蛋那麼大的碧色石頭。

附註:一般來說,倀鬼都是幫助老虎的,而同在《廣異記》中,有一則故事中的倀鬼卻主動將老虎引進了陷阱,其文道:「小兒謂父母雲:鬼引虎來則必死,世人雲,為虎所食,其鬼為倀。我死,為倀必矣。若虎使我,則引來邨中,宜設陷阱於要道以待,虎可得也。後數日,果死於虎,久之,見夢於父雲:身已為倀,明日引虎來,宜於西偏速修一阱。父乃與邨人作阱,阱成之日,果得虎。」可見倀鬼也是有自我意識的,幫不幫老虎,皆在其一念之間。

6. 李陵糧袋

也就是裝糧食的口袋變成的妖怪,按常理說,口袋這東西存留不了多長時間,一般不容易成精,可載於《玄怪錄》中的這幾只妖怪卻因為剛好是和許多水銀一起被埋在了地下,而水銀是防腐的,於是這些口袋得以長存於地下數百年,綿历歲月,遂有了生命。後來還被當地的山神給收作了伶人,成了雜技演員,但可能由於山神那裡夥食不太好,於是他們就組團去人間的一個部落主那裡索食。他們自稱姓馬、姓皮、姓鹿、姓熊、姓獐等等(也就是馬皮袋、鹿皮袋、熊皮袋之類,根據各自的材質姓不同的姓),要給那個部落主表演,而表演的內容也確實很新奇:他們全都站成一排,之後只見其中一個個高的人一口把自己旁邊長得矮的吞進了肚裡,長得胖的也一口把長得瘦的吞進了肚裡,就這樣一個吞一個,吞到最後原來的數十人就只剩了兩個,一個最高的,一個最胖的。而在吞完之後,他們還能依次把肚子裡的人再給原樣吐出來(哎呀我天呀……),那部落主當時就震驚了,下令重重賞賜他們。

結果這些妖怪得了甜頭就上癮了,天天去找部落主要吃的,而一連半個月表演的都是這一套,部落主難免有些膩,對其有些怠慢,結果妖怪們頓時怒道:「你以為我們表演的都是幻術嗎?請借令郎及娘子一試。」話音剛落,他們就像餓虎撲食一樣把在旁邊坐著的部落主的老婆兒子兄弟外甥這些親戚們一股腦全都給吞肚子裡去了,而即使是被活吞了,卻還能聽見那些人在妖怪們的肚子裡哭喊,部落主再三哀求,妖怪們才將他的親戚重新又吐了出來,一個個全都毫發無傷,而部落主卻已經對這群妖怪銜恨在心了。

之後部落主便派人去跟蹤他們,最後發現了妖怪們藏身的地方,一通挖掘後,挖出一個大木籠,籠子裡堆著上千的糧袋,部落主心知八成是它們在作怪,於是便命人燒掉它們,結果那些糧袋就都在籠中呼號討饒,自言:「我等幸而得水銀庇佑,數百載不致灰飛煙滅,而今已經有了生命,更兼被山神收作了伶人,請您看在神的份上,別殘害我們,我們絕對不敢再去打擾您了!」可部落主不聽,最後還是將糧袋全都燒了,烈燄中喊冤之聲不絕,血流滿地。

附註:在南朝梁吳均的《續齊諧記》中,記著一個與這類似的故事,情節更加離奇,其文道:「陽羨許彥於綏安山行,遇一書生,年十七八,臥路側,雲腳痛,求寄鵝籠中。彥以為戲言,書生便入籠,籠亦不更廣,書生亦不更小。宛然與雙鵝並坐,鵝亦不驚。彥籠而去,都不覺重。前行息樹下,書生乃出籠謂彥曰:「欲為君薄設。」彥曰:「善。」乃口中吐出一銅奩子,奩子中具諸餚饌。……酒數行,謂彥曰:「向將一婦人自隨。今欲暫邀之。」彥曰:「善。」又於口中吐一女子,年可十五六,衣服綺麗,容貌殊絕,共坐宴。俄而書生醉臥,此女謂彥曰:「雖與書生結妻,而實懷怨,向亦竊得一男子同行,書生既眠,暫喚之,君幸勿言。」彥曰:「善。」女子於口中吐出一男子,年可二十三四,亦穎悟可愛,乃與彥敘寒溫。書生臥欲覺,女子口吐一錦行障遮書生,書生乃留女子共臥。男子謂彥曰:「此女雖有情,心亦不盡,向複竊得一女人同行,今欲暫見之,願君勿洩。」彥曰:「善。」男子又於口中吐一婦人,年可二十許,共酌戲談甚久,聞書生動聲,男子曰:「二人眠已覺。」 因取所吐女人還納口中,須臾,書生處女乃出,謂彥曰:「書生欲起。」乃吞向男子,獨對彥坐。然後書生起謂彥曰:「暫眠遂久,君獨坐,當悒悒耶?日又晚,當與君別。」 遂吞其女子,諸器皿悉納口中,留大銅盤可二尺廣,與彥別曰:「無以藉君,與君相憶也。」據說這樣吞人吐人的故事應該是和佛經有所淵源,但忘了是哪看到的了,也就不能為各位詳細解釋了。

7.紫姑

紫姑者,雖然大多稱其為神,但終究還是難脫鬼怪之類。據說紫姑生前是一戶人家的小妾,被正妻所嫉妒,有甚麼髒活累活全都推給她幹,終於在正月十五那天不堪忍受怨恨而死,後來不知怎麼就成神了,每到正月十五那天,人們就用布之類(原文沒說用甚麼,大概是用布吧)做成紫姑的樣子,之後等到了夜裡,就站在廁所邊,或者豬欄邊,祝說:「你丈夫不在,那只母老虎也回家了,小姑可以出來玩呀。」之後將手中的布偶扔出去,如果扔的時候感覺很重,那就是紫姑下降了,這時就要擺出酒果來招待,一個可歡脫的妹子(原文作:亦覺貌輝輝有色,即跳躞不住)就會現身和人們一起玩了。其可以預測蠶桑之事(古時女子主管養蠶,所以會答這個),還會和人一起玩射覆,如果贏了就高興地手舞足蹈,輸了就倒在地上耍賴。(據南朝宋《異苑》)

這個形象到了唐代被進一步豐富,在《酉陽雜俎》裡人們就已經可以請紫姑來陪著一起作詩、寫字、下棋了,而到了宋代,在《夢溪筆談》中,沈括也提到,在他那個時代,紫姑已經不必等到正月才能請了,只要想要人陪,隨時都可以請紫姑來玩,而其中有一段則雲:「綸與先君有舊,餘與其子弟游,親見其筆跡。其家亦時見其形,但自腰以上見之,乃好女子;其下常為雲氣所擁。善鼓箏,音調悽婉,聽者忘倦。嘗謂其女曰:「能乘雲與我游乎?」女子許之。乃自其庭中湧白雲如蒸,女子踐之,雲不能載。神曰:「汝履下有穢土,可去履而登。」女子乃韈而登,如履繒絮,冉冉至屋復下。」降仙之事由來已久,但多是通過巫祝之口與人應答,像沈括所說真的降下一大活人這就讓人摸不著頭腦了,以沈括的明辨,他不應該相信這種事才對,或許是他也想有能有一個紫姑來陪自己聊天下棋,所以心中便默認了紫姑的存在?

8.黃父鬼

《異苑》中所載的一只勾搭妹子的妖怪,自稱是山靈,長得像人但卻不穿衣服,高有一丈,胸前和兩臂都沾有黃色的痕跡,長得卻端正整潔,說話聲音也很周正,人們呼其為「黃父鬼」。被勾搭的那妹子感覺這妖怪言談舉止和人並沒甚麼不同,也就沒聲張,這鬼於是便三天兩頭來找這妹子,有時隱身而來,有時則會現行,其形象變化無常,忽大忽小,有時像煙氣一樣,有時則像石頭,有時則又變成小鬼的樣子,有時則會變成婦人,有時又會變成鳥獸,或者是兩尺多高的小人,或者像大鵝,其鵝掌有盤子那麼大,穿堂入室如鬼神一般莫測,可和妹子在一起時說話聊天卻都和人一樣。

附註:這種鬼在《異苑》中還層出現過一次,其文雲:「黃州治下有黃父鬼,出則為祟,所著衣袷皆黃。至人家張口而笑,必得疫癘,長短無定,隨籬高下,自不出。已十餘年,土俗畏怖,惶恐不絕。」可見這種鬼在那時的影嚮力恐怕就跟現在的貞子似的,聞之色變呀。

9.蚯蚓

也就是一條大蚯蚓精,某人一天忽然害怕起了陽光,還把水全都潑在地上,之後又鋪上一層菰葉,飲食睡覺都在上面,還不忘對人說:「有一女子,著青衣,系白巾,每每過來和我一起睡,她還送給我一盒香,氣味芬芳極了。」後來躺在地上的時候總覺得席子下面有動靜,於是便將席子掀開了,之後發現席子下面居然藏著一條兩尺多長的青皮白纓的大蚯蚓,這會兒這男子再去看女子送給他的香時,香盒已經變成了螺殼,而那裡面的香則變成了菖蒲根。(見於《異苑》)

10.青傘狐

某人去外地給自己父親送信,天快黑時突然遇上了大雨,便躲進了路旁的一座亭子裡,亭中先前已有一個妹子在那,打著一把青色的傘(那時候的傘是甚麼樣的呢?),年紀十八九歲,穿著一身紫色的衣服,長得淑婉可愛。某人雖然心無邪念,卻也忍不住朝妹子多看兩眼,結果驀地一道閃電劃過,照亮了整座亭子,而在這一閃而過的電光中,某人卻沒看見期待中妹子清晰的面容,而只瞧見一只毛茸茸的大狐貍站在自己身邊,某人心知是遇到了妖怪,於是便抽出隨身的佩刀,殘忍地將狐貍殺死了,狐貍死後,她手中的傘變為了一支大荷葉。(《異苑》)

附註:這個和上面的第六則和第一則,其實算是古代人和妖怪之間關系的典型例子,要麼是妖怪害人,要麼就是人害妖怪,對於這些自己眼中的「異類」古人沒有任何憐憫之心,妖怪吃起人來也是幹淨利索,從沒可憐過人類,二者之間的關系一直都可以說是水火不容,直到明代的西游記裡也還是大鵬鳥一口就吞掉一城人,黃獅精甚麼壞事沒幹反而會被就地打死。可見對古人而言,對抗和殺戮就是他們和妖怪之間唯一的準則,至於是不是合乎道德,那根本就不是他們考慮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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