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文化特輯(12)狐妖餘論:法力通天的千年狐妖——「天狐」

狐妻

文:哀吾生之須臾

隨著時代推移,狐文化經历了漫長的嬗變過程。狐曾經以不同的文化面貌存在於古人的認識中,筆者嘗試歸納之,最終分別定類為「凡狐」、「靈狐」、「祥狐」、「神狐」、「瑞狐」、「狐魅」、「狐妖」、「狐神」、「狐仙」等不同階段及形態。

狐妻

狐在先秦古人的印象中,有極具靈性、通達人情、懷有仁德的一面,亦有神祕詭異、難以捉摸、鬼鬼祟祟的一面。基於這兩種印象,「靈狐概念」後來分別沿著「瑞狐文化」和「妖狐文化」這兩個方向發展。

其中,妖狐文化的發展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自先秦到魏晉,主要表現為民俗宗教文化;第二階段是自六朝至今,除了作為民俗文化存在之外,文學作品中亦有不少妖狐形象。筆者姑且將之概括為「妖狐民俗文化」和「妖狐文學文化」。

故簡單而言,「妖狐文化」可以劃分為三部分,

  1. 先秦以來流行於民間的「狐魅」觀念——這可謂是「妖狐文化」的早期形態。
  2. 文學作品中的「狐精」及「狐妖」的表現——這反映著當時社會上流行的狐妖觀念,一定程度上體現著相應時期的「妖狐文化」。
  3. 演化自狐魅觀念的「狐信仰」——其中又可分為「狐神信仰」和「狐仙信仰」。

上述內容在此前的篇章中亦有談及,但其實其中對應著「妖狐文學文化」的第二項還可以繼續展述。

魏晉之際,故事傳說中的狐開始從「精」轉化為「妖」。於是,在自此以降的傳說記載及志怪小說中,狐便經常以人的形貌出現在人類活動的環境,並與人類進行交往。筆者將之定類為「狐妖」,以此和未能化作人形的「狐精」作區分。

不同故事中的狐妖的變幻程度雖有差別,但大多都具備幾乎完美的人形及明確的人類身份,甚至擁有姓名,完成了人性化甚至人格化。它們的行事方式不盡相同,按照其具體表現,或可以再細分為:「淫狐」、「狐媚」、「妖狐」、「狐妻」、「學狐」、「天狐」 、「仙狐」、「善狐」等諸類。

作為神獸、瑞獸,比狐更燿眼的族群比比皆是,但作為妖精,無論是作祟事跡之多、妖異性之高,還是族群數量之多,狐妖都是其他妖類莫能比肩的。

明·羅貫中《三遂平妖傳》雲:「話說諸蟲百獸,多有變幻之事,如黑魚漢子、白螺美人、虎為僧為嫗、牛稱王、豹稱將軍、犬為主人、鹿為道士、狼為小兒,見於小說他書,不可勝數。就中惟猿猴二種,最有靈性。算來總不如狐成妖作怪,事跡多端。」
明·淩濛初《二刻拍案驚奇》雲:「天地間之物,惟狐最靈,善能變換,故名狐魅。」
明·徐昌祚《燕山叢錄》卷八雲:「大抵物久而為妖,有情無情皆有之,而惟青丘之獸(指狐)為多。」

狐妖身上不僅體現著一些通用的宗教觀念,如「物老成精」、「象人之形」等,還體現著許多狐妖特有的宗教觀念,諸如「狐妖」、「狐仙」等,甚至還體現著古代中國人的倫理觀、女性觀等價值觀念。

其身上反映著的很多時候也不是文人對狐的評價,反而是對人性的認識、批判和思考。這是狐妖相較於其他妖類最為特別的地方,也是中國狐文化的一大魅力所在。在古代志怪文學中,沒有其他妖物能像狐妖一樣得到廣大小說家的青睞。

本系列文章將嘗試對志怪故事中的不同狐妖形象進行概括,歸納其行為表現的特徵,並分析其形象特徵背後的文化背景及其所隱含的文化觀念,由此讓各位讀者及筆者本身可以對「狐」這一文化形象有更廣泛而全面的認識。

囿於篇幅,若對引錄故事的原文感興趣,請自行查閱。


唐代狐妖故事中,有一類比較特殊的狐妖形象——「天狐」。雖然目前為止還未見這種「天狐」有作為現實信仰的相關記述,但其身影屢見於唐代志怪小說之中。

「天狐」概念之源起

「天狐」這一概念,目前最早可追溯到東晉時期。東晉·郭璞《玄中記》提出了一套相當完整的天狐設定,其中認為狐五十歲能化人形,千歲能通天,是為「天狐」。

狐五十歲能變化為婦人,百歲為美女,為神巫,或為丈夫,與女人交接。能知千裡以外事。善蠱魅,使人迷惑失智。千歲即與天通,為天狐。

東晉·幹寶《搜神記》亦有體現這一說法,其中一則狐妖故事中的燕昭王墓斑狐便是一名「天狐」。

張華,字茂先,晉惠帝時為司空,於時燕昭王墓前,有一斑狐,積年,能為變幻,乃變作一書生,欲詣張公。……華見其總角風流,潔白如玉,舉動容止,顧盼生姿,雅重之。……華無不應聲屈滯。乃歎曰:「天下豈有此少年!若非鬼魅則是狐貍。」乃掃榻延留,留人防護。……乃命犬以試,竟無憚色。狐曰:「我天生才智,反以為妖,以犬試我,遮莫千試,萬慮,其能為患乎?」華聞,益怒曰:「此必真妖也。聞魑魅忌狗,所別者數百年物耳,千年老精,不能復別;惟得千年枯木照之,則形立見。」……

「千年老精」,出眾才貌和不懼狗的特徵都表明了燕昭王墓斑狐已屬天狐之類,可惜斑狐不善自保,不慎惹禍,最終不幸喪命。

東晉·陶潛《搜神後記》也有酒泉狐伯裘,也是「垂化為神」的千歲老狐,後來上天去,想必亦是成為了「天狐」。

宋酒泉郡,每太守到官,無幾輒死。……斐曰:「汝為何物,而忽幹犯太守?」魅曰:「我本千歲狐也。今變為魅,垂化為神,而正觸府君威怒,甚遭困厄。我字伯裘,若府君有急難,但呼我字,便當自解。」……後月餘,與斐辭曰:「今後當上天去,不得復與府君相往來也。」遂去不見。

「天狐」這一概念表明了狐類在妖類之中的特殊性,天狐「神能通天」的特徵奠定了其在狐類甚至妖類之中的獨尊地位,其「通天」之能相信是承繼漢代「神狐」而來。

在漢代畫像材料中,西王母座下經常都能發現具「神狐」,學者們相信它是西王母的神使,具有來往天人之間的能力。雖然神狐多為九尾狐,但也不是沒有單尾狐的類型,所以天狐的通天之能有可能便是來源自作為西王母「神使」的漢代神狐。

不過,天狐概念在東晉時期還是雛形,其將在唐代志怪小說中得到進一步闡述。

唐代小說中的「天狐」

唐代關於千歲狐、天狐的故事極多,如唐·牛肅《紀聞》之「鄭宏之」、「袁嘉祚」;唐·戴孚《廣異記》之「長孫無忌」、「楊伯成」、「汧陽令」、「李氏」、「韋明府」、「唐參軍」;唐·薛漁思《河東記》「李自良」;唐·段成式《酉陽雜俎》「劉元鼎」等,都是這類故事。

下引一例以觀其概。

唐·裴鉶《傳奇》「姚坤」中一老狐曰:「我,狐之通天者,初穴於家,因上竅,乃窺天漢星辰,有所慕焉,恨身不能奮飛,遂凝盼註神。忽然不覺飛出,躡虛駕雲,登天漢,見仙官而禮之。」

分析歸納這些故事中的「天狐」特徵,具體如下。

1. 天狐化人,通常具備不同凡俗的外貌和身份。

「長孫無忌」中,天狐王八「身長八尺餘」;
「楊伯成」中,天狐吳南鶴「身長七尺,容貌甚盛」;
「汧陽令」中,天狐劉成,出行先後十餘騎,「狀如王者」。

2. 天狐「神能通天」,可以出入天宮,與仙為伍。

天狐頗受仙官禮遇,地位不低。

《傳奇》「姚坤」中,天狐「躡虛駕雲,登天漢,見仙官而禮之」。

有些天狐在升天時還有仙人迎接。

《河東記》「李自良」中,天狐道士「上騰空中,俄有仙人絳節,玉童白鶴,徘徊空際,以迎接之」,派頭頗大。這是因為天狐在天宮有擔任職務,受天曹驅使。
《騰聽異誌錄》「李令緒」中,天狐甚至做了「天狼將軍」,可以指揮天兵。

天宮還對天狐開科取士。

《乾 子》「何讓之」中,故事人物何讓之在墓窟所得「一帖文書」,「紙盡灰色,文字則不可曉解」,乃是天狐「應天狐超異科策第八道」。

這是天狐的試帖,天狐憑此策登科,才能成為「常在天帝左右」的侍臣。順帶一提,唐代還有一種將官場中的通天人物喚作「通天狐」的風氣。

唐·劉軻《牛羊日曆》載:「其或遇文儒之士,則拱默峭揖,深作城池;其私約束,自知不以文學進取,有敢出書論文者,罰之無赦。常嫉不附己者,令其黨赤舌而攻之。輦下謂三楊為『通天狐』。三十馀年為朝廷之陰蠹。」

3. 天狐在山神地祗中備受尊崇。

《紀聞》「鄭宏之」中,天狐被拘縛之後,附近山林川澤叢祠之神以及諸社鬼紛紛前來譪見並稱之為「大王」。

4. 天狐神通廣大,法力通天。

天狐可以「預知休咎」。

《紀聞》「袁嘉祚」中天狐言:「吾神能通天,預知休咎。」
《河東記》「李自良」中,天狐道士喜道:「將軍果有福祚,後年九月內,當如約矣。」

天狐一般都精通法術,神通廣大,異常難纏。

《廣異記》「汧陽令」中,天狐劉成法力高深,善於符篆,道士對它無可奈何。
《廣異記》「李氏」中,天狐同樣擅長符篆,一般道士和普通神鬼都無法對付它。
《廣異記》「長孫無忌」中,天狐王八「力不能制」,「詔諸術士。前後數四,不能卻。」,家神對其束手無策,說天狐「已通神,擊之無益」。最後還是求得五岳神相助才得以將之降服。
《廣異記》「楊伯成」中,天狐吳南鶴也是被奉天帝之命伏妖的天仙制服的,這也表明天狐作祟也不是一般道士神鬼所能阻擋的。

5. 天狐能作威、作福。

《乾 子》「何讓之」中,天狐「可以禍福中國」。
《紀聞》「袁嘉祚」中,天狐言:「吾神能通天,預知休咎。願置我,我能益於人。今此宅已安,捨我何害。」

6. 唐代天狐都是雄性。

雖然尋常的狐魅、妖狐和狐神之中都有男有女,但唐代志怪故事中暫時未能發現雌性天狐的例子,雌性天狐大概要到明代才開始出現。

天狐的特權

「天狐」形象同時具有漢代「神狐」和唐代「狐神」的特徵,它們既如「神狐」那般具有通天之能與無上神通,可被仙官禮遇,亦如「妖狐」那般肆意妄為,橫行霸道。

其作祟的方式和「妖狐」差不多,主要也是逼婚和媚惑女人,天狐中有頗多都是如此德性。然而,即使「天狐」一如「妖狐」那樣為禍人間,其遭受的懲罰卻可謂是微不足道。這種待遇,應該還是得益於其從「神狐」身上繼承的尊貴地位與神性。

因此,在道士眼中,即使天狐作祟,但天狐仍是不可殺的,如果殺害的話就會遭受天譴。換而言之,天狐作祟犯法之後,是享有死罪豁免權的,最多也只能將其流放或施加杖刑。

《廣異記》「長孫無忌」中,趙國公長孫無忌所寵美人為天狐所魅,多次請巫師甚至門宅灶神助除不得,最後由相州崔參軍召請五岳神降伏而被處以桃杖五下的懲罰,長孫無忌猶嫌不解恨,但崔參軍言「五下是人間五百,殊非小刑。為天曹役使此輩,殺之不可」 ,最後只能趕走了事。
《廣異記》「楊伯成」中的天狐吳南鶴和《廣異記》「汧陽令」中的天狐劉成因作祟而得到的懲罰分別是杖刑一百下與流放至新羅,都無性命之憂。

值得註意的是,天狐之中有部分會兼有「狐神」的身份,但不代表「狐神」都是「天狐」。

「九尾天狐」

唐代小說筆記中,還有一種既是「九尾狐」,亦是「天狐」的形象。

唐·段成式《酉陽雜俎》「諾臯記下」載:「道術中有天狐別行法,言天狐九尾,金色,役於日月宮,有符有醮日,可洞達陰陽。」

從其相關描述來看,這種「九尾天狐」服役於神祕的日月宮、通曉陰陽變化之道、善符籙之術,是具有相當強大的神通的神獸。雖然不見其作祟的事跡,但也未見這種九尾天狐有任何人格化特徵的表現。

值得註意的是,這種九尾天狐是金色的,有別於一貫以來的九尾白狐。關於其服役於日月宮的描述,也可能是傳承自侍奉西王母的九尾神狐。考慮到九尾狐是狐類之中最具靈性及神性者,「九尾天狐」大概也是天狐之中最特殊、最神聖的存在。

從其善於符術,有自己的齋醮之日,道士也會仿其術而行,即所謂「天狐別行法」的情況來推斷,九尾天狐的法術神通應該也遠較一般天狐強大。

由此可見,唐代人對九尾狐依然保留著一定的尊重,但這種情況亦可能僅限於「九尾天狐」,一般的「九尾狐」的情況可能未必如此。

從「狐魅」到「妖狐」再到「狐神」,唐代狐神信仰中的邪神特質使狐類整體在一定程度上邪化,所以即使是狐類之中神瑞性最強的九尾狐亦難免會受到了上述趨勢的影嚮。

例如在唐末宋初的敦煌地區,九尾狐會作為具有通天之能的怪禽異獸,站在白澤和鐘馗的對立面,與之一起出現在驅儺儀式上。

敦煌寫卷P.2569 《兒郎偉》其三:「驅儺之法,自昔軒轅。鍾馗白澤,統領居仙。怪禽異獸,九尾通天。」

考慮到唐代後期中原和西域地區的聯繫不太穩定的情況,上引材料在時代上雖然屬於宋代,但本質上應該是唐代狐文化在敦煌地區遺留下來的痕跡,或者是唐代狐文化在敦煌地區獨自發展而成的新文化觀念。

「狐龍」

狐龍之說,見於晚唐《大唐奇事記》。

北宋《太平廣記》卷四五五引唐·李隱《大唐奇事記》
驪山下有一白狐,驚撓山下人,不能去除。唐乾符中,忽一日突溫泉自浴。須臾之間,雲蒸霧湧,狂風大起,化一白龍,昇天而去。後或陰暗,往往有人見白龍飛騰山畔。如此三年,忽有一老父,每臨夜,即哭於山前。數日,人乃伺而問其故。老父曰:「我狐龍死,故哭爾。」人問之:「何以名狐龍?老父又何哭也?」老父曰:「狐龍者,自狐而成龍,三年而死。我狐龍之子也。」人又問曰:「狐何能化為龍?」老父曰:「此狐也,稟西方之正氣而生,胡白色。不與衆遊。不與近處。狐託於驪山下千餘年。後偶合於雌龍。上天知之,遂命為龍。亦猶人間自凡而成聖耳。」言訖而滅。

此處之「狐龍」本為千年白狐,因為與雌龍偶合,得其龍氣,於是便可以化形為龍,成為一種非常特殊的天狐——狐龍。

關於「狐龍」,筆者暫時僅見此例,未見其他記述,故詳情不太清楚。

明清小說中的「天狐」

唐代之後,天狐崇拜銷聲匿跡,宋元文學作品中都未曾發現天狐。直至明代,天狐的身影才再次開始出現於小說之中。

明·馮夢龍《三遂平妖傳》第三回載:「千歲與天相通,人不能制,名曰天狐。」
明·陸人龍《三刻拍案驚奇》第二十回載:「內中有通天狐,能識天文地理。」
明·錢希言《獪園》中亦有幾則與天狐相關的故事,大概是承襲唐代舊說,並無新的發明。

在明·馮夢龍《三遂平妖傳》,書中人物聖姑姑是一只天狐。第七回寫聖姑姑「這老狐精多曾與天狐往還,果然能辨識天書」,她不僅識得梵字金經,更能識得白雲洞天書。

後來她道性極深,已成天狐。第四十回寫「聖姑姑多年修煉,已到了天狐地位」,因此,把她降伏的只能是九天玄女娘娘和白猿神袁公。

她被降伏後,「天宮十萬八千聽差的天狐,齊來殿下叩頭,都替聖姑姑認罪求饒」,終於使「玉帝降旨,許他不死,權且發下天獄」,最終落得被罰在白雲洞替白猿神看守天書的結局。這一結局不算糟糕,因為這和唐人天狐觀念一致——天狐是不能殺的。

「聖姑姑」匯集了前代天狐所具備的一切特徵,更融合了一些其他狐妖形象的特徵和元素,可謂是明代最為突出的天狐形象。

不過,其他明代小說中的天狐,卻少有作祟魅人的情況,而且祂們大多是遭天譴而謫居人間。祂們大多與晉唐時期的前輩們相似,都具有不俗的神性和上天入地的本事,同時也擅長法術,富有才學,較之一般狐類風貌迥異。

明代人言天狐,大抵承唐人舊說,並無新的發明,但在具體描寫上有些新穎的想像。

明·錢希言《獪園》「狐妖十二」中,天狐於樹上巢中修行,西秦副將誤毀其巢,於是天孤便從副將拇指尖進入副將腸中「假舍修行」,一載之後離去。

這只是讓冒犯之人吃點教訓,稱得上是人不犯祂,祂不犯人。

明·陸粲《說聽》卷上中,周府後山狐精「能前知,兼善醫術」,「斷其吉兇,無不靈驗」,善「談宋元事」,還能往東岳查人壽數。

此狐與冥府有來往,可見來历不凡。天狐能通天,說不定也能通「地」,如此則此狐也具備天狐的特徵。其擅長醫術和占卜,博識宋元事的表現也體現了其形象中的「術狐」和「學狐」特徵。

和唐代天狐不同,明世天狐並不作祟。上引天狐借腸修行事出有因,亦算不上是魅人。

明·謝肇淛《五雜俎》卷九載:「狐千歲始與天通,不魅人矣。」

這種情況反映出明代天狐更多地保留著從「神狐」那繼承而來的尊嚴與地位,比起晉唐時期的前輩們,明代天狐的德性似乎沒有那麼惡劣。

至於作為千年金毛九尾狐貍精的妲己,雖然與唐代的「九尾天狐」有著一樣的形貌特徵,也可算作「九尾天狐」。然而,由於「九尾狐」在宋明之世被劇烈妖邪化,本來算是狐類中最頂尖的存在的「九尾天狐」也因此墮落得更徹底。九尾狐妲己作為九尾天狐,其妖性異常深重,可謂是特例中的特例。

到了清代,或許是受當時民間盛行的「狐仙信仰」影嚮,天狐的身影又屢見於小說筆記之中。

紀昀《閱微草堂筆記》卷一、九、一二、二〇、二三;
青城子《志異續編》卷四「陳自明」;
和邦額《夜譚隨錄》卷一「香雲」;
宣鼎《夜雨秋燈錄》卷八「除三孽」;
宣鼎《夜雨秋燈續錄》卷七 「狐俠」;
俞樾《右臺仙館筆記》卷一一;
李慶辰《醉茶志怪》卷一「狐伏妖」;
屠紳《六合內外瑣言》卷三「狐女」、卷一六「行翁」
……

以上等書都有關於天狐的記載。然而,此時的「天狐」已經被納入狐妖修仙體系中,成為清代「仙狐」形象的特徵之一。

結語

天狐之說大概興於晉而盛於唐,宋明時期基本銷聲斂跡,僅明·馮夢龍《三遂平妖傳》、明·錢希言《獪園》中有所描寫,但也是遵循晉唐舊說。到了清代,反而又有更多流傳。

從上引諸例故事來看,天狐「奉天職」,可以出入天曹,神通廣大,一般法力難以制服,這種天狐觀念明顯也是襲自晉唐舊說。不過,清代的「天狐」概念更多是作為當時真正盛行的「狐仙」或「仙狐」形象中的一種次要身份而存在。

參考材料

《中國狐文化》P.115-122,163-164,176-185,202-204,李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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