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文化特輯(5)唐宋金明清的民俗信仰——「狐神」

狐文化

文:哀吾生之須臾

隨著時代推移,狐文化經历了漫長的嬗變過程。狐曾經以不同的文化面貌存在於古人的認識中,筆者嘗試歸納之,最終分別定類為「凡狐」、「靈狐」、「祥狐」、「神狐」、「瑞狐」、「狐魅」、「狐妖」、「狐神」、「狐仙」等不同階段及形態。

狐在先秦古人的印象中,有極具靈性、通達人情、懷有仁德的一面,亦有神祕詭異、難以捉摸、鬼鬼祟祟的一面。基於這兩種印象,「靈狐概念」後來分別沿著「瑞狐文化」和「妖狐文化」這兩個方向發展。

與瑞狐文化不同,妖狐文化自古至清都深深地紮根在底層民間,群眾根基十分穩固,所以其流傳的時間跨度和空間範圍都很廣,影嚮力亦非瑞狐文化可比。

妖狐文化的發展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自先秦到魏晉,主要表現為民俗宗教文化;第二階段是自六朝至今,除了作為民俗文化存在之外,文學作品中亦有不少妖狐形象。筆者姑且將之概括為「妖狐民俗文化」和「妖狐文學文化」。

故簡單而言,「妖狐文化」可以劃分為三部分,

  1. 先秦以來流行於民間的「狐魅」觀念——這可謂是「妖狐文化」的早期形態。
  2. 文學作品中的「狐精」及「狐妖」的表現——這反映著當時社會上流行的狐妖觀念,一定程度上體現著相應時期的「妖狐文化」。
  3. 演化自狐魅觀念的「狐信仰」——其中又可分為「狐神信仰」和「狐仙信仰」。

關於上述第一和第二項,可以參閱本系列上一篇文章。本文旨在介紹第三項中的「狐神信仰」在各历史時期的概況,所以以下內容將分為三部分:

  1. 唐代的狐神信仰
  2. 狐神信仰在宋金時期的發展
  3. 狐神信仰在明清時期的表現

第一部分 唐代的狐神信仰

經過魏晉南北朝兩百多年的醞釀,唐代幾乎可以說是只要有人的地方就有狐魅的傳說。雖然瑞狐們在唐代已經逐漸淡出人們的視野,但民眾依然對狐敬畏有加。「狐神信仰」大概便是在這樣的時代背景和社會環境下誕生。

唐·張鷟《朝野僉載》雲:「唐初以來,百姓多事狐神,房中祭祀以乞恩,食飲與人同之,事者非一主。當時有諺曰:『無狐魅,不成邨。』」
明·羅貫中《三遂平妖傳》第三回載:「唐朝有狐神之說,家家祭祀,不敢怠慢。當時有諺曰:『無狐不成邨。』」

在唐代,許多莫名其妙的事都會被歸咎於狐魅作祟或妖狐作害,古人繼而談狐色變。百姓無法解決「狐魅」和「妖狐」,於是便只好妥協,將之奉為神明,並加以祭祀,以求不受騷擾。在這種社會環境下,妖狐搖身一變,一躍成為一家一戶的保護神。

由於唐代民眾的敬畏心理,狐竟再次被當作神物,受到廣泛地區的百姓們崇拜。由此,作為妖魅的「妖狐」和作為神靈的「狐神」並存於世,這說不定是因為狐的古老神性尚存於民眾的記憶,所以才使狐神信仰得以萌生,並紮根在唐代百姓的觀念中。

受益於瑞狐文化的遺澤,狐即便墮入妖魅之列,但仍然具備著複雜的雙重性。善惡、吉兇、禍福……狐神既能作威作祟,亦能施恩降福。其作福的一面可以讓人們尊崇它們,作祟的一面也可以使人們畏懼和忌憚它們。因此,唐代民間大眾設廟參拜狐神之風亦十分盛行。

不過,唐代百姓事狐成俗,未必代表當時的百姓對狐神十分虔誠。從狐魅、妖狐只要被人供奉就能成為狐神的情況來看,說不定在唐代百姓看來,狐神只是對狐魅、妖狐的一種形式上的尊稱而已,其作為邪神的本質不會因此而改變。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傳說中的狐神們大多表現出這種態度,由此或可窺見到當時百姓對生活中不能理解的破事的無可奈何與順來逆受。

從上引《朝野僉載》之記述來看,可知當時情況為:

  1. 狐神崇拜自唐初以來已經流行於民間。
  2. 狐神信仰盛行於民間,極為普遍,遍布鄉邨。
  3. 狐神信仰並非官方正統祭祀,屬於淫祀。
  4. 對狐神須設供祭祀,是典型的崇拜形式。
  5. 對狐神似乎只需在家中祭祀,似乎未有如狐神廟、狐神祠之類的公共宗教場所。
  6. 供給狐神的祭品與人的飲食相同,無非酒肉果品。
  7. 祭祀狐神的目的是求福、求庇佑。
  8. 民家所供狐神各不相同,大概各有名號。
  9. 雖然被尊為神,但狐神的本質仍是妖魅,可謂是邪神。

針對第九點,唐·戴孚《廣異記》「劉甲」記載了開元時期河北一地的「狐神」之事。

唐開元中,彭城劉甲者為河北一縣。將之官。途經山店,夜宿。人見甲婦美,白雲:「此有靈祇,好偷美婦。前後至者,多為所取。宜慎防之。」……遇大樹坎如連屋,有老狐,坐據玉案。前兩行有美女十餘輩。持聲樂。皆前後所偷人家女子也。旁有小狐數百頭,悉殺之。

堂堂靈祇居然好偷美婦,顯然不是氣象莊嚴的正派神靈。由此可見,狐神雖被人們視為神靈,但其行為上其實與妖魅無疑,與正統神祗有很大區別。百姓害怕自家妻女也被偷去,唯有對其頂禮膜拜,這說明了百姓對狐神的崇拜心理及行為並非出於尊崇,更多是出於恐懼。

不過,唐代鄉邨狐神的功能其實是多方面的。百姓膜拜它們也未必都是為了讓狐神高抬貴手,也有是為求五穀豐登、消災去病之類的平安之事。

與後世的志怪小說相比,唐代的志怪小說中所反映的民俗宗教元素無疑是更接近真實情況的,其中受到文人審美加工渲染的成分不如後世志怪小說之多。因此,在一定程度上可以透過這些記述來認識狐神的威能,還有一些狐神。

《廣異記》「長孫甲」中的「狐剛子」便有令人「永無災橫」的能力;《紀聞》「袁嘉祚」中老狐對袁嘉祚言「我能益於人」,也是狐神作福之能的體現。

唐·戴孚《廣異記》「長孫甲」寫:「(狐剛子)謂令曰:『子孫無狀,至相勞擾,慚愧何言。當令君永無災橫,以此相報。』」
唐·牛肅《紀聞》「袁嘉祚」寫:「嘉祚盡烹之,次至老狐,狐乃言曰:『吾神能通天,預知休咎。願置我,我能益於人。今此宅已安,捨我何害。』」

唐代的狐神信仰似乎也有傳播到鄰國。北韓地區的新羅似乎有建祠祭祀狐神,可見於《廣異記》「汧陽令」。雖然《廣異記》是一本志怪小說集,但亦可暫錄以觀之。

唐·戴孚《廣異記》「汧陽令」載,羅公遠伏天狐劉成,「書符流於新羅,狐持符飛去。今新羅有劉成廟,土人敬事之。」

唐與日本的文化交流十分頻繁,所以這個時期的中國狐文化有可能傳入日本,並對日本狐文化產生影嚮,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促使其誕生。

第二部分 狐神信仰在宋金時期的發展

唐代民俗文化中的狐神崇拜持續發展到宋金之世,分布區域變得更廣,形式上亦更進一步,開始出現「狐王廟」之類的公祭場所。

《宋史》「五行志四」載:「宣和七年秋,有狐由艮岳直入禁中,據禦榻而坐,詔毀狐王廟。」

所謂艮岳,其實是宋徽宗於政和七年(1117)下令在京城開封東北隅築起的一座土山,後又名萬壽山。艮岳上的野狐竄入宮禁,坐在禦榻上,這是不祥之事。因此,宋徽宗下詔拆毀狐王廟以攘之。

這則記載中的狐王廟大概是在京城開封。京城既然有狐王廟,其他地方自然也有。北宋時邠州(今陝西郴縣)亦有狐王廟,王嗣宗下令毀之,這件事在宋代有許多記載。

北宋·王闢之《澠水燕談錄》卷九「雜錄」載:「景德中,邠州有神祠,凡民祈禱者,神必親享,杯盤悉空……驅鷹犬,投薪穴中,縱火焚之。群狐奔逸,擒殺悉盡。鞭廟祝背,徙其家,毀其祠,妖狐遂絕。」
《宋史》卷二八七「王嗣宗傳」載:「四年,邠寧陳興擅釋劫盜,徙嗣宗知邠州兼邠寧環慶路都部署。城東有靈應公廟,傍有山穴,群狐處焉,妖巫挾之為人禍福,民甚信向,水旱疾疫悉禱之,民語為之諱『狐』音。前此長吏,皆先謁廟然後視事。嗣宗毀其廟,燻其穴,得數十狐,盡殺之,淫祀遂息。徙知鎮州,發邊肅姦贓,肅坐貶。嗣宗嘗言徙種放、掘邠狐、按邊肅,為去三害。」
北宋·司馬光《凍水紀聞》卷三、北宋·呂希哲《呂氏雜記》卷下皆有此事之記載。

這座狐王廟又稱「靈應公廟」,「靈應公」是狐神的尊號,取其靈應之意。從記載來看,邠州百姓對它十分崇敬,不僅歲時祭祀,連「胡」字也不敢說,生怕冒犯致禍。

狐王廟的出現大概是因為此處山穴有狐,巫祝見此便利用民間盛行的狐神信仰建廟立祠,謀香火之資。此地狐神的影嚮力大到連地方官在上任前也要先行譪奠。這種程度已經接近清代官府對狐仙的敬畏了,只是正人一般視這種狐神信仰為淫祀,所以便有王嗣宗毀廟之舉。

在唐代,狐神是家祭的,沒有狐廟或狐祠的相關記錄,但到了北宋時期,民間卻有狐王廟被設立,這便說明狐神信仰在北宋時期已經從一家一戶發展到一定規糢,所以才會出現這樣的公祭場所。

稱狐神為「狐王」的情況亦表明了狐神的地位有所提高。在唐宋時期,「王」於神祇而言是一個相當尊貴的稱號,僅次於帝,例如四海龍神便被封為廣德王、廣利王、廣潤王、廣澤王,明代《西游記》第六十回中有「萬歲狐王」,其乃萬歲之狐,非千歲之狐所能比擬。

唐·杜祐《通典》「山川」載:「天寶……十載正月,以東海為廣德王,南海為廣利王,西海為廣潤王,北海為廣澤王。」
明·吳承恩《西游記》第六十回寫:「積雷山摩雲洞。有個萬年狐王,那狐王死了,遺下一個女兒,叫做玉面公主。」

南宋時期,民間仍有狐神崇拜。

元·無名氏《湖海新聞夷堅續志》後集卷二「狐稱鬼公」
浦城縣西鄉有神通靈,事多驗,自稱鬼公,至數十年,遠近爭趨之。忽有萬屠以敦豬為業,肩持小網過一山抝,有狐墮其中。俄為人言曰:「我乃西鄉鬼公,冀全性命,當厚為報。」屠遂放逸。次夜燈時,以兩雞及官會五百千拋入其家。不踰數日,又入虞人之手,復哀告曰:「我昔為萬屠所得,彼既放我,已有厚謝。我若復活,當重報汝。」人不之信,置之死地。後數日,群狐繞屋尋索,曾不移時,有一狐火焚其屋而去。

《湖海新聞夷堅續志》約成書於元武宗至大年間至元仁宗延佑年間,內容多採前人書,其中出自宋代書籍者頗多。故事中的「官會五百千」其實就是官府發行的會子,是一種曾盛行於南宋東南地區的現金兌換券;「蒲城」位於今福建省,屬於南宋福建路建寧府。

故事言南宋浦城西鄉有狐神自稱「鬼公」,遠近百姓爭相敬奉,幾十年來長盛不衰。鬼公「通靈」,可以預言吉兇禍福,百姓得其旨意便可趨利避害。

從故事看,鬼公會報答有恩於它的人,這是狐神作福的一面;鬼公被殺,群狐報複,這是狐神作威的一面。從故事中看來,即使「鬼公」被殺也會有別的狐來繼續擔任「鬼公」,遠近百姓照舊事奉,所以其信仰才能持續數十年衰。這都是狐神崇拜在宋代得到進一步發展的結果。

金國統治的地區亦存在狐神崇拜。

金遺民·元好問《續夷堅志》卷二「胡公去狐」
胡彥高,明昌二年以廉舉為即墨令。縣廨在古城之隅,為妖狐所據,晝伏夜出,變化狡獪:或為獄卒,縱遣囚繫;或為官妓,盜驛傳被襆,媚惑男女。有迷亂至死者。邑人無如之何,反以香火奉之,餘五十年矣!彥高到官,問知其然。顧謂同僚:「官舍所以居賢,今令不得居,而鬼物據之耶?」……

這裡記載的是金代山東即墨縣的情況,當地的狐神崇拜前後历時共五十餘年。妖狐占據官舍,十分猖狂。百姓香火奉之,大概也是出於敬畏。順帶一提,山東是狐崇拜的多發地區,至清尤甚。

另外,筆者暫時沒有找到太多有關元代地方狐神信仰的記載材料。元代有關狐神妖狐的筆記或小說合集一般都是輯錄自前代的書籍,反映當時情況的反而較少。

第三部分 狐神信仰在明清時期的表現

唐宋之世盛行的狐神信仰到了明代也依然流行於民間。其表現形式基本上與宋代的狐神信仰沒有太多差異,只是在程度上比前代又強了不少,明代的狐神信仰在百姓民眾的觀念中也是紮根得更深。

特別是在明代出現了假托狐神名義蠱惑民眾造反的祕密教派。這些教派以狐道設教,利用了流傳甚廣的狐神信仰以行不軌之事。

  • 明代的狐神教派

明代民間祕密宗教會派十分活躍,教派林立。其中最大的是白蓮教,支派極多,包括無為教、黃天道、西大乘教、東大乘教等。這些教派與道佛二教對立,並極大地破壞社會秩序,經常發動起義或策劃暴亂,因而被社會主流觀點視為「妖道」、「邪教」、「左道」、「妖人」,一直都是官方的重點打擊對象。

在明代諸多邪教左道之中,曾有兩個教派假托狐神名義肆意妄為,它們分別是盛行於弘治至嘉靖年間的「玄狐教」和萬历至天啓年間的「聞香教」。

弘治至嘉靖年間,社會上曾出現過一個喚作「玄狐教」的教派,流行於陝西地區。

清·談遷《北遊錄》「紀聞·玄狐教」載:「《康對山集》雲,鹹陽、醴泉、三原、三水、淳化、高陵處處有之。但不若涇陽之多耳。此教風行二十餘年。妖師所至。家家事若祖考。惟其所命。極意奉承。一飲一饌。妖師方下箸入口。其家長幼大小。即便跪請留福。奪去自食。至於退處空室。則使處女少娟次第問安。倘蒙留侍枕席。即為大幸有福雲雲。按今聞香教即狐妖也。天啟間盛行。」

上文中《康對山集》的作者康海(1475-1540),號對山,弘治至嘉靖年間人也。玄狐教大概也是出現在這段時期。顧名思義,這是一個崇拜玄狐的教派。

從以上記述來看,北方長期流行狐神信仰,民間視狐為神久矣,甚至到了家家戶戶都視其「代言人」之妖師若祖考,惟其所命,極意奉承。

上引文中末句還提到了「聞香教」。這大概是一個曾在明代萬历至天啓年間廣泛存在於整個北方地區的民間教派,其相關史料如下。

《明史》卷二五七「趙彥傳」載:
先是,薊州人王森得妖狐異香,倡白蓮教,自稱聞香教主。其徒有大小傳頭及會主諸號,蔓延畿輔、山東、山西、河南、陜西、四川。森居灤州石佛莊,徒黨輸金錢稱朝貢,飛竹籌報機事,一日數百裡。萬曆二十三年,有司捕繫森,論死,用賄得釋。乃入京師,結外戚中官,行教自如。後森徒李國用別立教,用符咒召鬼。兩教相仇,事盡露。四十二年,森復為有司所攝,越五歲,斃於獄。其子好賢及鉅野徐鴻儒、武邑於弘志輩踵其教,徒黨益眾。至是,好賢見遼東盡失,四方姦民思逞,與鴻儒等約是年中秋並起兵。會謀洩,鴻儒遂先期反,自號中興福烈帝,稱大成興勝元年,用紅巾為識。五月戊申陷鄆城,俄陷鄒、滕、嶧,眾至數萬。……
七月,彥視師兗州。……乃築長圍以攻鄒。鴻儒抗守三月,食盡,賊黨盡出降;鴻儒單騎走,被擒。撫其眾四萬七千餘人。彥乃紀績,告廟獻俘,磔鴻儒於市。鴻儒躪山東二十年,徒黨不下二百萬,至是始伏誅。
於弘志亦於是年六月據武邑白家屯,將取景州應鴻儒。斯行方赴援山東,還軍討之。弘志突圍走,為諸生葉廷珍所獲,凡舉事七日而滅。好賢亦捕得伏誅。

所謂「聞香教」其實屬於東大乘教的一支,也算是白蓮教的支派。其之所以稱聞香教,背後還有一段淵源,後世多有記述。

明·黃尊素《說略》載:「王森原名石自然,薊州皮工也。路遇妖狐為鷹所搏,狐求救於森,森收之。至家,狐斷尾相謝,傳為妖香。凡聞香者,心即迷惑,妄有所見。森依其術,創為白蓮教,自稱聞香教主,立大小傳頭會首名色。」
明·岳和聲《餐微子集》卷四「妖首王好賢父王森舊招節略」載:「石自然,改名王森,存日皮匠生理,移栽永平府灤州石佛口。……王森於先年間曾路遇妖狐被鷹搏擊,口作人言求救,王森收抱回家,遂斷尾相謝,傳下異香妖術,後稱聞香教主。」
清·查繼佐《罪惟錄》卷三一「叛逆列傳·王森傳」載:「會深州人王森,以聞香教起。聞香者,森嘗救一妖狐,狐遺其尾,尾香,人樂聞之,鹹歸森。」
清·穀應泰《明史紀事本末》卷七〇「平徐鴻儒」載:「深州人王森,以救一妖狐,妖狐斷尾,令藏之招人。人聞異香,多歸附之,號聞香教。」

上引四則記載大抵相同,都是說聞香教創始人王森救了一只妖狐,然後妖狐自斷其尾送給王森。狐尾帶有異香,妖狐讓他以之網羅信徒。這大概是身為皮匠的王森自己編出來的妖言,畢竟作為皮匠,狐尾加香料也不難獲得。

然而,王森以此開宗立派,竟也吸引到了許多民眾歸附。此中奧妙,便在於王森是利用了廣大北方民眾心中的迷信觀念,即狐神信仰。就是因為當時社會上有如此深厚的迷信氣氛,王森的聞香教才得以蠱惑如此多的百姓,席卷北國,禍亂四方。

  • 清代的狐神信仰

清代仍有流行狐神之說,相關文字記載頗多。

清·紀昀《閱微草堂筆記》卷四載:「女巫郝媼,邨婦之狡黠者也。餘幼時,於滄州呂氏姑母家見之。自言狐神附其體,言人休咎,凡人家細務,一一周知,故信之者甚眾。」
同上書卷四載:「東光馬大還,嘗夏夜裸臥資勝寺藏經閣,覺有人曳其臂曰:『起!起!勿褻佛經。』醒見一老人在旁……曰:『我守藏神也。……佛以神道設教,眾生或信或不信,故守之以神……』大還愧謝,因縱談至曉,乃別去。竟不知為何神。或曰,狐也。」
同上書卷九載:「田氏媼詭言其家事狐神,婦女多焚香問休咎,頗獲利。」
清·許奉恩《裡乘》卷六「吾鄉某太史」載:「京師都總管廟,其神為狐族之長。」

以上記述反映了三種情況:

  1. 北京有狐總管廟,士民奉為最高狐神,進行祭供。
  2. 女巫事奉狐神,通過狐神附體的降神式語言吉兇修咎,民間很多人信奉。
  3. 有些佛寺會以狐神作為看守佛經的守藏神。

上述記述發生在北京、山東、河北等地,說明清代狐神信仰依然主要在北方地區流行。

雖然清代有關狐神信仰的記載不少,但也只是明代狐神信仰盛行所遺留下來的餘熱,形式上與前代沒有太大差別。但實際上,清代真正盛行的是「狐仙信仰」和「狐仙崇拜」。

結語

每當百姓遇到不知所謂又莫名其妙的不順之事,總會習慣性地歸咎於妖魅作祟,導致妖魅在百姓心中的威能越來越強,這又反過來繼續加強百姓們愚昧的迷信心理。

從先秦兩漢的狐魅,到魏晉六朝的狐妖,狐在百姓的心中持續地留下了許多難以磨滅的烙印。於是到了唐代,這種且敬且畏的心理便終於孵化出了「狐神信仰」。

唐代之時,狐神只是被一家一戶分別祭祀;到了宋代,卻廣泛出現了公祭場所,甚至官員上任前也要先行祭奠當地狐神。可見在唐宋之際,狐神信仰的影嚮力進一步加強了。

數百年的流傳,使狐神信仰的影嚮力在明代達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峰,以至於別有用心者稍加利用,便能以之作為旗號,蠱惑到一大群百姓隨行作亂。狐神信仰在百姓心中的紮根之深可見一斑。

明清交替之際,「狐神信仰」逐漸轉化成「狐仙信仰」。清代雖仍有狐神信仰,但更流行的是「狐仙信仰」,兩者之間雖然也說得上是演變關系,但兩者在內涵上還是有著很大的不同。囿於篇幅,「狐仙信仰」的情況將留待下一篇繼續介紹。

參考材料

《中國狐文化》P.127-131,185-190,李劍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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