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主之名——基督教聖像中的手勢

基督教

文:陳滌

說起來滿怪的,這篇文章的緣起居然來自於我這個非宗教徒與一位真言宗的朋友的聊天。

當時,這位仁兄給我看了如下圖片,說實話,我雖然看不懂,但是我大受震撼。

盡管我本人對東正教是一竅不通,但我還是從這些圖片之中嗅到了一絲神祕主義的味道。神祕手勢,東方傳統,隱祕符號……好耶!我感覺又有一個能滿足我中二好奇心的知識即將出現在我的視野之內。雖然我敢肯定這些手勢與佛教手印完全是兩碼事,但是他們的真實含義是甚麼呢?為了解決這個問題,我大半夜去騷擾了

 老師和

 

火影忍者中的手印

類似於佛教造像,東正教的藝術作品中,聖人與神靈的形象都是有某種潛在的標準糢式的。不同於羅馬教會在文藝複興時期各種人文主義色彩濃厚的油畫、彫塑作品,東正教的藝術品顯然更強調一種宗教的規範性。耶穌、天使或聖人們大多都是一手持福音書、武器或其他道具,另一只手表現出某種動作。這種規範性就暗示我們這些手勢動作是「符號化的(Symbolic)」,它必然是要述說一個固定的寓意,向我們傳達一種確定的資訊。其中,最常見的聖像手勢如下所示:

《坐在天上王座的基督》意大利拉文納聖維塔教堂

達芬奇《耶穌像》

漢斯·梅姆林《基督賜福》

這種右手大拇指朝上,食指、中指向上交曡,無名指小指垂下的手勢在東正教與羅馬教會中都有出現,是一種及其常見的手勢,甚至在我國那種土味十足的耶穌畫像中也可以見到。除開耶穌之外,一些聖徒像也採用了這個手勢,而羅馬教宗進行祝福的時候也有應用。在不同的藝術作品中,這一手勢有輕微的變化,主要是小指與無名指的位置。有人認為這種變化與不同教派塗抹膏油的方式有關,不過也有人認為這純粹是因為有部分人尺神經的緣故沒辦法獨立彎曲這兩個指頭。這裡值得註意的符號有兩個:首先,拇指、食指、中指向上,很容易讓我們聯想到「三位一體」,而垂下朝向手心的兩指代表耶穌的人性與神性。與之相似的還有進行十字聖號(Signum Crucis)的手勢,雖然天主教與東正教的姿勢不同,但對應的寓意倒大致相當。

若望二十三世

另一個需要註意的符號是食指與中指,幾乎任何描繪這一手勢的作品都會特別強調食指與中指的交曡,一方面,這是為了讓食指更高,而另一方面,這是為了構成一個「X」形,用以寓意十字架,代表耶穌受難。總體來說,這個手勢是不僅僅有複雜的寓意(象徵了耶穌的各個特質),更重要的是,它非常容易做出來,故而在實際的宗教儀式中應用也比較廣泛。

除開這一手勢外,另一個常見且充滿寓意的手勢便是如下這個:

聖索菲亞大教堂《耶穌像》

這一手勢乍一看非常像佛教手勢,也與我國戲曲動作「蘭花指」有異曲同工之妙。如若要理解這個手勢的含義,則需要仔細觀察折服馬賽克拼貼畫的其他部位。我們可以看到,在耶穌像的兩旁,黑色的馬賽克拼出了四個字母「ICXC」,這是希臘文「Ιησούς(耶穌)」「Χριστός(基督)」的縮寫「ΙςΧς」,用安色爾體寫出來便是「ICXC」。而這個手勢就是這一縮寫的表述。

毋庸置疑,三個朝上的指頭還是三位一體,而接觸的無名指與拇指則是神性與人性——他們交織在一起,構成「道成肉身」

第三個手勢的含義則較為明顯,不過在不同情況下含義不盡不同,一般來說這是指迎接恩典或進行祈禱,在聖母像中非常常見。不過在手上有釘痕(如耶穌、聖安德烈)的話還有表明信仰與苦難的含義。

都是聖方濟各,不過由於釘痕的原因含義略微不同。

雙手的動作往往較為簡單,除開上圖擁抱狀的動作,兩手交曡在胸口也非常常見。雖然擺出來的樣子很像古埃及的神祇或者聖安德烈十字,不過實際的含義可能比較簡單——就是表示謙卑、悔改、對基督的信服。

埃及的聖瑪麗(St. Mary of Egypt)

除了以上這些宗教含義較強的手勢之外,另有一些手勢的寓意則來自於古希臘與古羅馬時期的演講家們。在複雜的公共事務中,演說家們不僅需要良好的口才,洪亮的聲音,肢體語言也成為了重要的考慮因素,隨著羅馬時期公共事務的規範化,一系列有關於手勢、手勢運用與手勢寓意的總結逐漸成型,這邊被人們稱之為「Chironomia」。觀眾借助Chironomia來融入演說家的表演之中,跟隨手勢的變化調整情緒,而演說家們也借此傳達語言之外的資訊,調動觀眾的註意力。以至於西塞羅認為:演說本身就是由聲音(vox)與手勢(gestus)構成的。在古羅馬時期著名的雄辯家昆體良(Quintilian,約35—約100年)的《雄辯術原理》中,細致地介紹了不同手勢的應用,這也是古羅馬流傳下來唯一一部記錄著詳細手勢語言的著作。

這種演說家手勢在基督教於羅馬確立正統地位後並沒有徹底消失。事實上,這些手勢很快就在基督教內部被廣泛採用。並且在學校中,尤其是在文法學習中占據了重要的地位。在一些聖像中,這些文法課堂的手勢也被應用進去,例如下列手勢,都與課程上的行為相關:

這一手勢將中指和無名指貼到到拇指上,用於指向或強調文本的特定部分

而這個將食指豎起的手勢在演講中意為強調,這在現代生活中也是時常應用的。當然,在聖像畫中也有可能代表上帝。除此之外,類似的動作也意為指向,在一些大型的作品當中這一意義尤為常見。

相較之下,基督教聖像中的手勢符號並不特別複雜,其動作也較為簡單。不過也正因為如此,這些行為與動作反而更容易在平信徒身上使用,擺脫了密傳導致的神祕化。作為一種直抒胸臆的行為,手勢的生命力往往體現在使用者身上,就好比全世界都在通用的「V」字手與「OK」手勢,雖然並沒有過於複雜的動作與寓意,卻在人類的社會文化中長盛不衰,並發展出越來越多的含義。作為一種自然語言,手勢與人類的文化息息相關,如果不是刻意提醒,或許人們都會忘記這些神奇的手部姿態竟然有如此悠久的历史,有如此神奇的意味。

舉一反三,請問這些人在幹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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