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變禿了也變強了——子不語《仙人頂門無發》

仙境

文:王大錘錘

子不語》(袁枚編撰)卷十六·仙人頂門無發

【原文】癸巳秋,張明府在毗陵遇楊道人者,童顏鶴發,惟頂門方寸一毛不生。怪而問之,笑曰:「汝不見街道上兩邊生草,而當中人所踐踏之地不生草乎?」初不解所謂,既而思之,知囟門地方故是元神出入處,故不生發也。道人夜坐僧寺門外,僧招之內宿,決意不可。次早視之,見太陽東升,道人坐牆上吸日光。其頂門上有一小兒,圓滿清秀,亦向日光舞蹈而吞吸之。

在討論仙人禿頂的這個很八卦的事情之前,我們先來區分兩個概念:「神」和「仙」。

本質上來說,「神」和「仙」最大的區別在於:由天而人的是神(人鬼之神例外);而由人而天的謂仙。也就是說,神多為先天的,而仙多是後天的。神是死後轉生,仙是修長生者。後者數量較之前者也多得多。

癸巳年秋天,張明府在毗陵遇到的一個姓楊的「禿頭」道士,便為後者。

道教以「道」為最高信仰。道散則為氣,聚則為神。神仙既是道的化身,又是得道的楷糢。因此道教內部不僅有著非常龐大的神仙系統,而且其認為修道有先後之序,成仙有高下之分,所以道教神仙亦有品位層次之分。

關於仙品的分類方法也有很多,《仙術祕庫》中對五花八門的分類方式加以歸納總結,稱「法有三乘,仙分五等」,其五等仙為:天仙、神仙、地仙、人仙、鬼仙。

那麼,這位姓楊的道士屬於哪一個層次呢。

張明府見到這位道人的第一眼:「童顏鶴發,惟頂門方寸一毛不生。」 說的是這位道人擁有年輕的臉龐,頭髮也十分濃密,唯獨頭頂正中一小塊沒有頭髮,是禿頂的。

張當然覺得奇怪,就問他這是甚麼原因。

道士笑著回答說:「你不看街道兩邊都長滿了草,但路中間沒有一點草嗎?」張某剛開始不明白,回來仔細想想,才明白囟門那裡是元神出竅的地方,進進出出的,所以不生頭髮。

為了進一步驗證並不是道人胡亂誆騙他,故事裡還講道:晚上這個道人坐在寺廟外頭,僧人讓他進來住,他堅決不肯。第二天一大早去看,只見旭日東升,道士正坐在牆頭吞吸日光。頂門上有一個小小的人兒,四肢俱全,也一樣對著東方蹦跳著,吞食著日光。

那我們不妨從道家修煉角度上來看「仙分五等」各自的特徵,來對號入座,看看楊姓道人的品位:

其一,天仙品位,修煉之最上乘。「煉虛合道」的大成景界。屆時神光普照,化身萬千;一得永得,一證永證,神通恢闊,法力無邊。

其二,神仙品位,為修煉之上成。為煉神還虛的乳哺階段,屆時體變純陽,陽神已成,具有神通萬化之功能。

其三,地仙品位,為修煉之中成。此時能夠在長壽的基礎上證到長生,但是尚無神通變化可言,但修煉至此,容光煥發,步履輕疾,壽増無量。

其四,人仙品位,為修煉之下成。丹道上講指煉精化炁的築基階段。此時修煉之人,道中得一法,法中得一術,恆久有成,可以延年益壽,返老還童,肉體堅固,長壽不老。其方法有:絕穀、忘情、納津、吐納、持靜、持戒、存想、採日精月華、導引、閉息、自然、無為等功法,若能信心苦志,堅守不移,足可保命固形,安樂延年,但有形之軀最終必壞。

其五,鬼仙品位,為修煉之最下乘。在修煉之時,有人年事已高,肉體衰朽,或者環境困難,無從保障,今生修成已無望,乃用此法,可出陰神,以為下輩子繼續修證.同樣屬幹鬼仙。此法有:投胎、奪舍、借屍、轉世等。

次日,故事中這位楊姓道人,於牆頭之上,吐納、持靜、採日精月華。由他修煉的功法,我們可以判斷,他只堪堪達到修煉之下成,即人仙。

如此看來,由人而仙,這條路還是非常漫長而艱苦的。

故事中道人的修煉方式是否有據可考暫且不表,我只知道,因為如若真按照故事所說的修煉方法,那凡人入道修仙的第一個階段,估計就是變禿。

你變強了,也變禿了。

仙人突然變得不可直視起來。

至於仙風道骨,那是後話,你能受得了前期「鶴發童顏,惟頂門方寸一毛不生」的苦惱再說。

畢竟我們日常了解的修仙,最多頭頂會冒些所謂的「真氣」。

而文中描述的小人兒在腦門兒上向光而舞,踩「禿」一片。

這「修仙」未免也太硬核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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