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魂記、藏魂壇、善報等五個志怪故事

還魂

還魂記

酆都縣衙門裡有個叫丁愷的差役,一日前往夔州送文書,途經一座古廟,進去歇息,見那古廟十分的破敗,神像漆色斑駁,旁邊站立著的牛頭身上落滿了灰塵,掛滿了蛛網,他可憐這廟無人打理,便用衣袖將牛頭身上的灰塵蛛網拂去。

歇息了一會兒,離開古廟,繼續往前走,因路途較遠,走到半道天就已經黑了,途中又沒有客棧,只好披星戴月前行,走著走著,忽然見前面有塊石碑,上面用紅字寫著陰陽界三個字。

丁愷在那碑下觀摩許久,覺得有些奇怪,因為這條路他先前也走過,並不記得此處有這麼一塊石碑,不知不覺往前走了幾步,見周遭景象很是陌生,四周灰蒙蒙的一片。

丁愷感到有些不對勁,便想要返回,然一回頭,發覺來時的路已經消失不見了,不得已,只得繼續往前走。

又往前走了約有兩裡地,聽到前面有潺潺流水聲,見一條大河攔住去路,河邊有一婦人正在洗菜,那菜是紫色的,枝葉環抱在一起,像是芙蓉一樣。

丁愷近前一看,驚駭不已,那婦人竟是自己死去多年的妻子。妻子見到他也很吃驚,問他怎麼會來到此處,這並不是陽間。

丁愷將路上發生的事情如實相告,然後詢問妻子住在哪裡,為何在此洗菜?妻子說自己死後被在閻羅王手下當差的牛頭鬼所娶,家住河西一棵大槐樹下,自己洗的東西是世上的胞胎,又叫紫河車,洗十次,生出的孩子面貌清秀,命中富貴,洗兩三次,生出的孩子是普通平庸之人,如果不洗,生出的孩子則愚鈍愚昧,人生坎坷。這差事本是閻羅王分派給諸牛頭所做,她是在幫丈夫做事。

丁愷點了點頭,然後問妻子自己還能否還陽?妻子說待自己回家後向現在的丈夫詢問一下。然後笑了笑又說自己活著時曾是他的妻子,死後又被牛頭鬼所娶,新夫舊夫的,感覺很難為情。說完邀請丁愷到其家中,兩人談論了一些家常,聊了聊家中親友的近況。

過了一會兒,外面傳來了敲門聲,丁愷有些害怕,便躲在了牀下,妻子打開門,牛頭鬼進屋後將臉上的牛頭面具取下,相貌與平常人一般無二,他告訴妻子,今日跟隨閻王審判了數十宗大案,腳都站的酸痛了,甚是疲憊,想要飲酒解乏。

妻子便拿酒給他,他喝了一會兒,忽驚訝說有生人的氣息,一邊到處聞一邊尋找,妻子見隱瞞不住,便將丁愷拉了出來,跪地將事情如實告知。並替丁愷求情,要牛頭救他。

牛頭說道,你便是不說,我也是要救他的,他於我有恩,我在廟裡遭塵土蒙面,蛛網纏身,是他為我拭淨,這是一個忠厚的人。

只是不知他壽命幾何,是否還有陽壽,待我明日找判官查看一下生死簿就知道了。然後他讓丁愷就坐,三人一起飲酒,有菜餚端上,丁愷想要吃,牛頭與妻子趕忙阻止,告訴他人飲陰間的酒無礙,但若是吃了陰間的食物,便再也回不到陽間了。

第二天,牛頭一早便出去了,晚上歸來之時顯得非常高興,他恭喜丁愷說道:「我已經查看過生死簿了,你陽壽未盡,可以還陽。而且我有趟差事要去陽間,正好可以送你回去。」

牛頭又取出一塊腐肉來,告訴丁愷說道:「這塊肉你拿著,回到陽間可憑此物發大財。」

丁愷不解,牛頭說道:「這是京城富人張之諫背上的肉,其有惡行,閻王命人將他擒來用鐵鉤勾背吊在錐山上,幾天後他背上的肉潰爛,其得以脫鉤逃走,現在他在陽間患有背瘡,久治不愈,你前去將這肉搗碎敷在他背上,他病既痊愈,必重金相贈。」

丁愷拜謝,拿著腐肉與牛頭一起返回了陽間,牛頭隨即消失不見了。

丁愷來到京城,一打聽果然有個叫張之諫的富人患有背瘡,照牛頭所言替其醫治,果然痊愈,丁愷獲診金五百兩。但沒過多久那張之諫便又患病去世了。

夾鬼腿

杭州艮山門外有個叫羅玥恆的人,一日自沙河灘回來,懷中揣著半斤菱角。路過缽盂潭,那地方人煙稀少,很是荒蕪,路邊有許多荒墳。

走著走著,他忽然覺得懷中一空,用手一摸,自己買的菱角已經沒有了,很是驚訝,於是便返回找尋,見自己的菱角竟在一座荒墳上,有些菱角已經被剝開了。

羅玥恆便將菱角撿起又放回了懷中。回到家,菱角尚未吃完他便病了,大喊大叫道:「我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菱角了,本想要用你的菱角解解饞,不想你又將菱角全都取走了,你怎麼如此吝嗇,沒有同情心?我今日來到你家,不好好供奉我,讓我飽餐一頓我是不會離開的。」

羅玥恆家人很是害怕,知道他這是被附了身,便用香火酒菜供奉。待其酒足飯飽,心滿意足離去之時,羅玥恆家人按照杭州的風俗送鬼,待鬼離去之後須得趕緊關上房門。卻不料關門太急,夾住了鬼腿,那鬼倒地不起,哼哼唧唧慘叫個不停,大聲罵道:「你們理應恭恭敬敬的送我出門,現在我還沒出去你們就關門,夾壞了我的腿,我很疼,你們要好好照料我,不能怠慢我,不然我就永遠獃在你們家不走了。」

羅玥恆家人無奈只好又將其請回去,每日好酒好飯的祭奉,那鬼足足待了三個月才離開。

火焚人不當水死

涇縣有個叫葉某的人,一次去安慶做生意,乘舟江上,不聊遭遇風浪,船只側翻沉水,同船的十餘人都被淹死了,唯獨葉某墜水時被個身穿紅袍,須髯赤紅的人所救,幸免於難,他自以為有神相助,大難不死必有後福,日後必定富貴,然沒過多久,家中失火,他竟被燒死了。看來註定死在火中的人是不會被水淹死的。

善報

睢寧縣有個知縣叫錢某,其縣慣例,有路上死亡的人,地界所屬主人須得出八千文錢交付官府安葬路人,一日,某邨上報有人跳河而死,錢某前往查看,調查後確認其為自殺,便命人將亡人埋葬。

回到衙門,差役送來那處地界主人上繳的八千文錢,錢某將錢收下,見錢用紅繩穿著,顏色很是鮮豔,不解其故,便詢問差役,差役說那地界主人家境貧寒,拿不出八千文錢來,於是便將小女兒賣給鄰邨一人為妾,得錢萬文,因是喜錢,所以用紅繩穿系。

錢某得知這錢乃是賣女所得,心中不忍,便將買妾之人傳喚來說道:「我得了人家的錢財,卻逼得人家賣女,這是不仁,你乘人之危買人女兒為妾,這是不義,這錢我不要了,退還給你,你也趕緊將人家女兒退還回去。」

那人唯唯諾諾,趕忙答應,錢某又將賣女之人傳來,問他餘下的兩千文錢是否還有?那人說都打點了官差,錢某命官差將錢退還回去,卻不料官差們支支吾吾,一詢問才知道,這筆錢已經被官差們吃喝花光了,錢某處罰了官差,並自己拿出兩千文錢給了買妾者,此案才算了解。

沒過多久,錢某背上生瘡,昏迷不醒,夢中被一青衣人傳喚,來到一處宮殿,那宮殿巍峨,殿上端坐著一大王,對錢某說道:「你陽壽已盡,幸好曾做過一樁善事,可讓你增壽,你可還記得這件善事?」

錢某茫然不知,大王命判官將一冊薄子遞給他看,錢某接過一看,見上面所載正是自己保全邨人女兒一事。

判官說道:「你做的這件事功德很大,所以破例為你延壽一紀,官至五品。」大王點了點頭,然後命人將他送了回來。

錢某醒來後,沒過多久背上的瘡便好了,他自此一心行善,常常捐助窮苦之人,官職也步步高升,官至同知。

一晃過了十二年,他背上的瘡再次發作,久治不愈,病情很重,家人想要為他準備後事,卻又有些遲疑,詢問錢某說道:「你過去做一件善事,尚能延壽一紀,近幾年來你所做善事無數,陰間難道就不給你再延壽了嗎?」

錢某笑著說道:「話不能這麼說,過去我做善事乃是無心所為,不求善果,所以得陰間看重,而現在所做善行,為故意為之,恐怕陰間並不重視。這次我怕是劫數難逃,故意做的善事,終究與無意做的善事不同啊!又或許在來生會有所償報吧!」

沒過多久,錢某便因背上瘡疾而死。

藏魂壇

雲南貴州之地妖術很盛,貴州按察使費雲龍去往雲南,家丁張某騎馬跟隨,途中無故墜馬,左腿被摔斷了。費雲龍知道這是妖人所為,便張貼告示說若能醫治好張某腿的人,賞錢千文。

沒過多久便來了一個老人,說張某墜馬是自己所為,張某在省城時狗仗人勢,作威作福太甚,所以才施術懲戒。

張某言自己知錯,哀求老人救治,老人解開荷包,從裡面取出一條小腿來,只有蛤蟆腿般大小,然後朝著小腿哈了一口氣,口中誦咒,將小腿仍向張某,張某隨即感覺左腿恢複如初,老人領了賞錢便走了。

有人詢問費雲龍為何不懲治妖人,費雲龍回道:「沒有用的,在貴州的時候,有個惡徒,其所做惡行罄竹難書,官府依律將他用杖打死,丟屍河中,卻不料他沒過三天便還魂了,繼續作惡,如此數次,後來這事被上報給了巡撫,巡撫大怒,命人將他斬首,身首異處,讓人沒想到的是三日後他又活了過來,只不過脖頸上有條紅線,依舊繼續作惡。

後來他毆打自己的母親,其母手抱一壇子來報官,說這是自己那孽子的藏魂壇。他自知自己罪大惡極,所以修習邪術,將魂魄修煉出來,藏在壇內,衙役們所行刑的不過是他的肉身,他魂魄離身,並未受到損傷,所以可以還魂,並靠修煉的魂魄治愈自己,三日便可恢複。

他惡貫滿盈,現今竟然毆打起我來了,老婦我豈能再縱容他。

老婦人請求官府先將這藏魂壇打碎,然後用扇子扇,扇散其魂魄,再對他用刑,他便不能再複活了。

官府照著老婦人的話做,將其打死後,沒過幾天其屍身便腐臭了。」

譯·《子不語》

💰 打賞

Translate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