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的記憶 一場學術獵巫的戲劇

水的記憶

文:夷人

「彌勒真彌勒,分身千百億;時時示時人,時人自不識。」

布袋和尚的彌勒佛形象已在中國文化紮根,卻沒有多少人記得他圓寂前誦出的詩偈。如今即便耶穌再世,在世人面前顯露水上行走的奇跡,恐怕也被認作是魔術騙局而已。嘆今時,因幾代業障曡加,又或是唯物魔障百年荼毒,以致世人愚昧至此,群體意識的轉變任重而道遠。

這裡想談的不是宗教,而是現代科學史上的一段公案,雖然追根溯源,宗教與科學不過是對孿生兄弟,不見得那樣涇渭分明。而這段公案,正是與水有關,雖然不如「水上行走」那般戲劇化,卻也曾攪起漫天風雲,至今依然爭議紛紛。

在上篇短文《水,知道答案麼?》,最後部分簡單提到法國科學家Luc Montagnier,因為發現HIV病毒,獲得2008年諾貝爾生理學或醫學獎。之後一年,他在一場與多位諾貝爾獎獲得者的學術交流會中,展示稀釋水隔空傳導DNA資訊的研究,導致科學界的群體攻擊,最後不得不離開法國,遠避中國,成為上海交通大學的教授。

Montagnier教授的研究之前,另有一位關鍵人物Jacques Benveniste做過類似實驗。Benveniste先生是法國著名的醫生及免疫學家,1935年3月12日出生於巴黎,曾在Parisian Hospital持證行醫,而後加入法國國家健康與醫學研究院(INSERM, Institut de la Santé et de la Recherche Médicale – French National Institute of Health and Medical Research),1973年他已經是INSERM多個部門的負責人,1984年負責整個機構的運作。 Benveniste先生一生發表了300多篇學術論文,其中的重要成就是1979年的文章,成功鑒定出血小板活化因子的結構,並闡明它與組胺(受傷或者過敏時釋放的炎癥介質)的關系。

從上面的簡介可知,Benveniste的學術生涯可謂順風順水,事情的轉折點發生於1988年,他在頂級雜志Nature上發表了一篇爭議文章,水經過稀釋後依然保留抗體功能,之後受到污名化,以致「身敗名裂」,失去了實驗室與工作,曾經顯赫的學術地位也隨風而散。下面的柳葉刀雜志在他2004年10月3日過世時,專門發表一篇紀念文章,大致概括了他的一生功績與爭議。

 

且讓我們回顧這篇改變Benveniste先生個人命運的文章,(Nature, [1988] vol 333,June 30, p186-188), 它發表於1988年6月30日,曾被認為是給順勢療法站臺。這裡涉及到兩個生化名詞,Anti-IgE antibody與degranulation of human basophils,是指IgE抗體可以激發人體嗜鹼性細胞的去粒化。Benveniste 在實驗中,對IgE抗體溶液持續進行10倍量震蕩稀釋,多次操作後,稀釋液已經不再存在單一的抗體分子,生化概念上,這樣的稀釋液與純水毫無分別。然而,與純水對照組不同,稀釋液依然保留了對嗜鹼性細胞的去粒化活性。換句話說,水具備記憶能力(water has memory),即便受到大量稀釋,依然記住了原初溶液的特性。

 

1988年7月4日,也就是文章發表4天後,Nature編輯John Maddox偕同學術打手Walter W Stewart以及魔術師James Randi突降Benveniste先生位於巴黎市郊的免疫學實驗室INSERM 200。在三人小組監督下,INSERM的科學家們按文章中發表的方法進行三次實驗,全部有效。第四次實驗中,檢查組的Walter加入進來,由他做稀釋液的隨機轉移,然後讓Benveniste盲法讀取數據,結果依然有效。檢查小組不甘心,要求做更嚴格的雙盲實驗,樣品用錫箔紙包裹,黏在天花板上,並裝上攝像機全程監視,在這種條件下,最後的三組結果都不理想。於是檢查組認定這個實驗沒有可重複性,要求在限定的時間內(7月28日前)Benveniste自動撤稿,或者提供「更信服」的解釋。盡管Benveniste對此過程極力抗議,三人小組置之不理,Nature於7月28日匆匆發表一篇聲明,指責Benveniste的實驗是種虛妄(「delusion」),意為作假。

這個調查是否公正?在科學界一直存在著爭議。

首先,這樣的免疫學實驗一般不要求採用雙盲法,所以Benveniste先前發表在Nature上的實驗結果是站得住腳的,不會因為沒有進行雙盲實驗就失去價值,這也是Benveniste爭辯說,自己的數據與Nature上的其他文章一樣具備高標準。更何況,在檢查組的嚴格監視下,前四組實驗完美重複了文章中的數據,第四組實驗還是在檢查組參與下完成的。

其次,Benveniste科學組的整個實驗是多位科學家五年多的心血,包括實驗設計以及無數次的操作嘗試。檢查小組僅僅來了五天時間,在極短的時間內讓科學組實驗人員完成極大的工作量,整個工作又是在如此不友好的條件下進行,甚至學術打手Walter在實驗室大呼小叫,這些無疑都會給實驗人員帶來壓力,如此情形下,匆匆進行7次實驗,3次結果不好,是否就可以否定之前無數次實驗的數據?

再次,有另外五個實驗室重複了相關實驗,並給出陽性結果,檢查組在沒有與相關實驗室確認結果的前提下就匆匆下定結論,這是否太過匆忙?

最後,在這類實驗中,是不是需要把「觀測者效應」考慮進去?「觀測者效應」是指,「觀測」這個行為,本身會對「觀測結果」造成影嚮,也就不存在所謂的「客觀結果」,它通常出現在涉及量子力學的微觀粒子實驗中。水的極度稀釋,以至於水中已經沒有完整的單個抗體分子,是不是已經進入微觀粒子的範疇?或許,正是某種帶有波粒二象性的粒子起到資訊傳導的作用。如果該實驗涉及「觀測者效應」,後三個實驗的陰性結果就很好解釋了。因為懷疑論者的參與,必然會對實驗產生不利影嚮。其結果的不可重複性,問題正是出現在懷疑論者本身。這個現象在各種超自然研究中極為常見,很多「特異功能」事件,懷疑論者的存在往往會影嚮實驗結果,最後總是導致「信者恆信,不信者恆不信」,雙方都看到了自己想要看到的結果,也都認為自己掌握了絕對的真理。

其實,我們可以跳出具體的細節怪圈,從常識的角度來思考這個事件,就會發現非常詭異的現象。

其一,Nature原文在6月30日發表,四天後的7月4日,三人小組便突降巴黎實驗室,短短停留5天匆匆做完7個實驗,7月28日便迫不及待地發表抹黑文。這些時間點極不尋常,其「效率」之高令人不可思議。讀者需要明白,如果一篇文章可能存在學術問題,正常程序應該是有同行進行獨立實驗,然後公開發表結果質疑。直到相反結果累積到一定程度,使得原來的雜志感受到壓力,覺得有必要進行學術審查,才可能形成一個檢查小組進行數據核查。而此事件中的操作,絕對違反了常理,超越學術爭鳴範疇,更像是一場蓄謀已久的學術獵巫行動。

其二,Nature編輯John Maddox領頭的三人小組裡,居然存在魔術師James Randi。眾所周知,Randi擅長叫板「超自然」現象,並沒有任何學術背景。所謂專業的事,應該讓專業的人來解決。檢查小組這樣的組合不僅不倫不類,而且其心可誅,它從一開始就把科學家放在「做假」的位置上進行審查,完全沒有尊重可言。也難怪Benveniste對所謂檢查小組怒不可遏,對於任何有尊嚴的科學家而言,讓Randi這樣的人進實驗室指手畫腳,本身就是奇恥大辱。

三人小組另一位成員,Walter W Stewart也存在資質問題。Walter本身並沒有可觀的學術成就,僅僅發表了8篇影嚮力有限的文章(Benveniste發表了300多篇,其中有多篇重量級文章),他與另外一位叫Ned Feder的人被稱作「蝙蝠俠與羅賓」,專門從事「學術打假」。兩人都是「官派科學家「,也就是沒有從事正經的學術工作,更像是某種學術打手,官方職位是NIH的某一個偏遠部門,而這個部門也只有他們兩個人而已。

縱使有官方撐腰,NIH背書,Walter與Ned這對學術警察還是遭受到不少科學家的批評,包括幾位諾貝爾獎得主。因為他們往往先入為主,抓住一些小細節以上綱上線,全盤否定研究者多年的心血,致人身敗名裂,這些學術獵巫行動的專業性與公正性都備受質疑。有意思的是,1993年NIH關閉他們任職的部門,Walter與Ned哭天搶地,以絕食抗議失去工作,最後也不了了之。不知他們是否為自己曾經那些作為而羞愧,多少科學家因為他們魯莽的舉動而遭受污名化,最後前途慘淡。

了解UFO與超心靈研究的朋友應該明白,美國軍方與政府幾十年來從來沒有中斷」超自然「研究,但一直努力把它們列為機密,不為公眾所知。與之相反,他們在公開層面極力否認相關現象,還祕密要求一些影視公司比如迪斯尼,主流媒體,學術機構對相關現象進行資訊扭曲,也招攬了一些動機可疑的學界人士,作為專業的」debunker」。不出意料的話,Walter與Ned便是官方的debunker,以學術打假的名義,專事打壓「超自然現象」的研究。

與Benveniste事件類似,1974年Russell Targ與Harold Puthoff以Uri Geller為實驗對象,發表「特異功能」研究在Nature上,最後也引來所謂調查組,得出結論說,相關現象僅僅是「某種魔術」。

Nature事件之後,即便存在許多爭議,Benveniste的名聲已經深受打擊,不久後他失去INSERM的職位,這位曾有望獲得諾貝爾獎的人物,一度成為失業科學家,所幸後來有私人研究單位接受了他,但他的學術生涯舉步維艱,許多雜志拒絕接受他的稿件,他也失去為自己實驗辯白的機會,甚至淪為他人的笑料,以至於兩度獲得搞笑諾貝爾獎。

在科學界,雖然大部分主流科學家對Benveniste的研究不以為然,卻也存在慧眼識珠者。除了進行擴展實驗的諾貝爾生理與醫學獎獲得者Luc Montagnier以外,另一位著名的支持者是威爾士物理學家Brian Josephson,他也是諾貝爾物理學獎獲得者,以其在超導體和量子隧道效應的研究而知名。Josephson不僅支持「水的記憶屬性」,還相信「冷核聚變」實驗的有效性,同時對超自然現象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至於水的記憶實驗,也有一些科學家沒有放棄,只不過因為先例在前,他們的成果要麼不敢公布,要麼被雜志拒之門外。直到1999年,才有一篇類似文章發表在Inflammation Research上,該研究發現組胺溶液極度稀釋後,依然保持去粒化活性。為了避免遭受污名化,這個工作由歐洲多個實驗室聯名合作。由此可見,學術獵巫行動對自由健康的科學研究環境帶來多大的傷害。2005年,意大利科學家重複類似實驗,同樣發表於Inflammation Research。2009年,Luc Montagnier公開稀釋水傳導DNA信號研究,但此時,Benveniste已經去世五年。清者自清,相信科學界終會還他一個清白,那時,或許人類已經意識到,所有的「超自然」現象是某種未被認知的自然,而那些曾經難以置信的實驗,只是因為太過超前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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