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神系3】托塔天王家譜

托塔天王

算是以前的一個合集。

天王的家族(現藏大英博物館)

因明代《西游記》《封神演義》的影嚮,托塔天王家族成了明清以來著名的民俗神。

​​​​天庭的常規出兵總是跟他們家有關(西游記也這麼寫),影視出鏡率也很高。

實際上,這是一個橫跨絲綢之路的軍神與財神的家族在南亞、西域、中原都受到崇拜的神族

「天王」一詞在道教中可見。到漢末《大無量壽經》的翻譯中,也將經書裡的神稱為四天王。

由此開始了 托塔天王家族 的 神話史:

崇拜時間:漢晉→明清, 崇拜地域:南亞→西域→中原,(絲綢之路 走來的方向)

由於西域的天王家族神話,資料太少。這裡重點講 開頭的南亞、落腳的中原(當然最終點也不止中原,繼續延伸,可到東南亞、東亞各地區)。

網上的托塔天王、哪吒的研究資料也很多,這裡就不多說,說說其他的。

托塔天王,軍神與絲綢之路的保護神

對於發源於大地的女神,學界稱之為地母神。在地母神體系裡,有相應的男神,他們與地母神一樣是大地、豐產的神靈(希臘的波塞冬、凱爾特的達格達等就是這種大地神)。

托塔天王的最早來源,就來自於古老的地母神體系。他在吠陀神話中出現,名叫俱比羅,是地下寶藏、地下夜叉、隱藏的神王。

這位來自大地的精靈,帶著他身邊的夜叉神(其中可能就有他的兒子哪吒),在史詩時代成為豐產的財神

俱比羅的父親是毗什羅瓦仙人,因此俱比羅有個別名是毗沙門(即是毗什羅瓦的兒子之意)。當他成了美好的財神時,他也成了北方國度的神王,在史詩神話裡被當成北方守護神(而南亞的北方,就是絲綢之路)。

財神俱比羅有財寶盒子,後來衍變成塔。大約在唐末五代時期,他被稱為「托塔天王」。

但現在中國這位托塔天王,在古代也有人認為他另有起源。

在西域於闐地區,他獲得了一個獨立起源。於闐文獻中,認為他是起源於西域於闐的本土神,是於闐的祖先神,與南亞的四天王並不相同。

事實上,從史詩時代到佛教,四方守護神(護世四天王)裡,只有托塔天王最受崇拜。他作為絲綢之路的神祗,被與四天王體系分開。在一些佛經裡,就已有托塔天王與四天王並列的情況。

托塔天王在佛經時期,就與北方多聞天王成了分離趨勢。

作為絲綢之路的保護神,托塔天王在西域廣受崇拜。他成了西域諸國的國土、軍隊、王族的保護神。

在西域地區,備受崇拜的托塔天王成了軍神、戰神。而中國將托塔天王視為軍神的傳統,是來自於西域的。

托塔天王是唐代國家祭祀體系裡,軍隊祭祀的軍神。

有說他姓李,可能源於唐代的國姓。

但也可能是道教的改造。
唐代名將李靖在西北地區用兵,李靖死後受到祠廟祭祀,進入道教經書。
托塔天王在西北受到崇拜。
道教為爭取西北地區 托塔天王的信仰,或許以 生前在西北用兵的李靖 來改造托塔天王神話。
不論如何,這位國祭神托塔天王,在唐代就已是道教經書裡的軍神。

托塔天王至少在唐宋時期,都是國祭的軍神。元明以後,可能被真武大帝代替。

在元明時的雜劇、《西游記》中,托塔天王就是天界的常規三軍統帥,因為他在唐宋時就是國祀的軍神。

國內主要視托塔天王為軍神,與西域一致。而他在南亞的財神職位,反而被提得少了。

天王夫人,幾個時代的變遷

為啥不提天王的父母?他在明代以前,可能都是一個天生神祗。對於這種原始名字俱比羅,意思為「隱藏」的神祗,很難說是因為人們對幽深大地的崇拜、從而有了這個神,還是其他原因。所以討論其父母意義不大。

從他的夫人說起。

在南亞地區,他的夫人是吉利女神跋陀羅(英譯Bhadra)。她有一些別名例如Yakshi(夜叉女), Riddhi(成功), Manorama,Nidhi(財富),Sahadevi , Kuberi(俱毗羅之妻) ,Charvi(輝煌)。跋陀羅女神是阿修羅穆拉Mura的女兒,她與天王生了哪吒兄弟。(參考《摩訶婆羅多》《梵轉往世書》《蓮花往世書》等)。

在佛經時期,可見天王的從屬神裡經常有吉祥天。

吉祥天在史詩神話裡是毗濕奴的妻子。在佛教是托塔天王的屬神,但與托塔天王關系不明,無文獻解釋。在日本臺密,有所謂的毗沙門吉祥天雙身。

《千手觀音造次第法儀軌》說大辯才功德天是天王大妃。不知是否為辯才天和吉祥天的結合。

在《三教搜神大全》裡,托塔天王的妻子是素知夫人(未知身份,似乎像天生神)。

在《封神演義》裡,托塔天王的夫人是殷氏。《封神演義》一書中,作者把殷商王朝寫成了姓殷,又把天王夫人寫成姓殷,其中或許有關系。

但在這之後,天王家族與玉皇家族被聯繫了起來。他的夫人被說成是玉皇的青蓮二公主,二郎神的姨母。

玉皇家族在明清時才構建起來。照搬羌族神王木比塔的家族。木比塔有三個公主,大公主與二公主嫁天神、龍王,三公主嫁凡人生了羌族先祖。

因此二公主嫁天神的說法,被附會到托塔天王身上。

——————————————五個太子————————————

在史詩神話裡,財神的孩子除了哪吒俱毗羅Nalakubara,還有寶賢Manigriva等。但寶賢Manigriva後來成了夜叉八大將之一,是金吒或者天王的屬下。

在佛經裡,托塔天王的孩子,能查到名字的有五個。

《大正藏》的《經疏部 四》:禪膩師童子、獨健童子、哪吒童子、最勝童子、常見童子。

五太子到了中國後,經本土化後,也被視為五行神。

財神,禪膩師與老鼠精

 

「禪膩師」,即是《毗沙門儀軌》裡的「赦你娑」,日本夢枕獏的小說《陰陽師》裡的「善膩師童子」。

《大日經疏演奧鈔》:一名禪膩師,又名財童,以寶財與行者。

可見禪膩師是一個童子財神(其父托塔天王也是財神)。

《大日經疏演奧鈔》提到禪膩師又譯為闍尼沙,他的梵語是 janeśa 。

janeśa的意思是「戰勝結使」(結使是個佛教術語,就是煩惱。 janeśa意思就是戰勝煩惱)。
janeśa音譯為闍尼沙,禪膩師 等。

janeśa主要記載於《長阿含經》、《律藏》等,
說他是一個夜叉鬼神,前世是頻婆娑羅。將來又轉世為天王的太子。

《律藏》: 在天膝上忽然化生。時毗沙門天王問曰。汝是誰耶。曰我名勝仙 。
(勝仙可能是戰勝結使的謬誤)

頻婆娑羅,公元前558年到491年,中印度地區摩揭陀國的國王,晚年被兒子囚禁而死。

頻婆娑羅死後,在印度耆那教、佛教等宗教中都有崇拜。他在佛教的《長阿含經》等經書中出現,稱他死後為鬼神janeśa,轉世為托塔天王的太子。

而在漢地民俗中,如《三教搜神大全》等,天王只有金吒、木叉、哪吒三個太子。

但在《西游記》中,出現了天王的義女老鼠精。

西域地區有很多鼠神的故事。導致後來托塔天王的畫像上,他手上托著一只老鼠。而在作為財神的托塔天王故事裡,老鼠是一種吐財寶的神鼠。

吐寶鼠就是《西游記》老鼠精的原型。

《西游記》沒有財神禪膩師,卻有義女吐寶鼠,也算湊了一個。

常見與李貞英

這個常見,在《大正藏》的《續諸宗部》、《經疏部》等幾處記載了名字。其他資料筆者暫時啥也查不到。

李貞英,完全是《西游記》原創人物。在其他文獻中不見,也沒有流傳到民俗神話裡。

貞英,很明顯是元明故事裡那種隨便取的名字。不過她也恰好湊了五太子之一。


軍神與醫神,最勝與軍荼利

 

在古代資料裡,關於天王的孩子,能找到的名字其實有六種。除了禪膩師、獨健、哪吒、最勝、常見以外,還有甘露。那麼天王有6個太子嗎?

但問題是,記載最勝的主要是《續諸宗部》、《圖像部》、《吽迦陀野儀軌》等資料。而在這些資料裡,多次提到最勝是四面八臂,與甘露明王的形象完全一樣

甘露明王的名字是「軍荼利」,梵語是Kundali,音譯為軍荼利、金吒、君吒等。

Kundali的本意是「盤旋者」,所以也有「靈蛇、水瓶、鐲子」等等意思,都是繞旋的意思。

但在神話裡,Kundali通常是指一個沉睡的靈蛇之神,見於密宗與瑜伽奧義書等古籍記載。這個沉睡的蛇神,被古吠陀認為是長生之神。

而甘露在古吠陀是長生仙藥、生命之水。甘露就由長生神、蛇神Kundali掌管。(這種長生蛇神與生命之水的神話,全世界盛行,如巴比倫的水瓶座神話、希伯來的銅蛇、希臘的醫神阿斯克勒庇俄斯、凱爾特的聖杯 等)

後來被密宗吸收後,長生神Kundali明王,又稱甘露明王,有四面八臂。他也是持甘露瓶的醫神,又是有密宗特色的、降魔驅邪的戰神

甘露明王與天王的諸位太子,同樣作為密宗神,在唐密時期的經書翻譯裡,大量出現。

《大正藏》提到最勝太子:儀軌雲隨軍護法。

可見最勝是一名軍神

「最勝」名字的意思,是佛教的一個計量單位。除此之外,在資料裡提到最勝的外貌、法寶等,完全跟四面八臂的甘露明王相同。
除了最勝這個名字,這個神的外貌形象等,完全照搬甘露明王Kundali。

筆者猜測,至少在唐代,密宗已將 甘露明王Kundali 引入 托塔天王家族,將Kundali改造為天王的甘露太子。因此最勝與Kundali是同一神

Kundali作為醫神,在唐代宮廷受到崇拜。

唐代後,密宗衰落。密宗神Kundali、哪吒等,被民間道教吸收。到了宋元《道法會元》裡,軍神Kundali已成了持劍的道教護法神了。

Kundali作為長生的醫神,與財神托塔天王一樣,成了宗教護法神,無論佛教、道教。

宋元的民俗文獻《三教搜神大全》,也提到天王長子是軍吒(梵語Kundali)。明代《封神演義》再次稱Kundali出身於道門東昆侖,他的法寶是遁龍樁,來源於他作為蛇神的形象。在此後的民俗神話中,軍神Kundali便成了國內常見的天宮武將。

木叉與獨健的替換

《大日經疏演奧鈔》:二名獨健,領天兵擁護國家。

可見獨健是一個護國神。

獨健對二郎神產生了很大影嚮,尤其是二郎神成為武神,這裡不多說。

那麼,元代《西游記平話》、明代百回本《西游記》等資料裡,天王的太子為何成了木叉?

木叉一名源於梵語波羅提木叉。在《宋高僧傳》裡,宋代和尚僧伽有兩個徒弟木叉、惠岸,就是太子木叉的原型。

在宋代的傳說裡,木叉的師父僧伽被當成是觀音的化身。
在《圖像部》裡,獨健也被當成觀音的化身。

在有時被譯為金吒的Kundali 進入天王家族後。名字也跟五行沾邊的木叉,被找來替換獨健。

木叉的故事,是附屬於僧伽故事的。(僧伽和尚的傳說,有多種古籍記載,這裡不多說)

在傳說中,木叉的定位一直都是 觀音化身僧伽的徒弟,是一個 護法的、比較威武的 行者。這在《西游記》中有明確寫出。

行者的形象,《水滸傳》中描寫較詳細。齊劉海,頭戴戒箍。網上李雲中的配圖畫得很形象。


天王身邊的屬神,捧塔神哪吒

哪吒的名字從最開始就是天王的兒子。從南亞經絲綢之路,一直到中原,天王的太子們最明確的一直只有哪吒。

因此哪吒是跟天王關系最緊密的太子。網上研究哪吒的資料也最多,這裡不多說。

從南亞地區的史詩神話開始。作為與天王關系最緊密的兒子,哪吒是這位財神的屬神。

西域地區的神話資料太少,暫不多說。

但哪吒跟著他父親一路走過絲綢之路,受到西域各地神話的影嚮。

所以有時這個家族被與波斯地區的神話聯繫。

在國內早期,哪吒也是作為天王的屬神。

直到宋元時的《三教搜神大全》,哪吒開始被推崇,逐漸加大了獨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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