性別歧視?女鬼為甚麼那麼多

白娘子

文:陳滌

亞洲的各種古今怪談,都市傳說中,主角通常有兩種,一種是非人類角色,比如「太歲」、「河童」、「雞龍」等,另一種則是女鬼,「白蛇」、「姑獲鳥」、「巴裡公主」等。男鬼則相當缺位,如黑白無常牛頭馬面之類,均為附屬其他傳說而存在,像「聶小倩」這樣自成傳說的角色,在男鬼中嚴重缺失。即便到了現代,也有「裂口女」、「紅馬甲」、「八尺樣」、「人棍女」這樣的女性怪談角色頻頻出現,甚至無性別怪談如「迷藥割腎」、「機械鄰居」之類都有出現,而男性角色仍然缺位。也有大量怪談隱去了主人公性別,如「牀下舔手人」、「慶幸沒開燈」之類,認真說起來,仍不能說這些怪談主角就是男性。但涉及女性的怪談中,卻往往會提及主角的性別。

傳說和怪談界的女鬼為何那麼多?明明這是個偏向男權的社會嘛。這麼奇怪的事確實需要好好的分析一下。

傳說及怪談的意義在古今是不一樣的。在民俗學中,傳說一詞是特指靠口口相傳而繼承的,對某些民俗,諺語,特殊習俗,信仰等文化的來源解釋,多以敘事形式出現。而怪談則是在傳承傳說的活動中摻雜的娛樂性敘述。無論是傳說還是怪談,都是有事件源頭的,雖然事件的源頭未必真實。古代人對傳說看的很重,能流傳下來的故事裡面都有特殊的內涵。這裡以一路流傳到現代的「白蛇傳」的傳說做個示例,解釋一下看傳說應有的視角。

 

白蛇傳這個故事至遲產生於宋代,雷峰塔也正是那一時期的建築。白蛇傳傳說在開始之初是屬於志怪小說,宋代的杭州《淨慈寺志》中記載,該寺附近山裡曾出現過巨蟒。這是白蛇傳最初的起源。多半是為了告知人不要進山,以免有人被傷。

後來出現了《西湖三塔記》,這個是話本了,古代的話本其實就是說書人的稿子,到這一級,白蛇已經開始達到了怪談級別,是百姓娛樂生活的一部分了。且看關於白蛇傳男主最初的描寫,這時還不是許仙:

奚宜贊得了媽媽言語,獨自一個拿了弩兒,離家一直出錢塘門,過昭慶寺,往水磨頭來。行過斷橋四聖觀前,只見一夥人圍著,鬧烘烘。宣贊分開人,看見一個女兒。如何打扮?

頭綰三角兒,三條紅羅頭須,三只短金釵,渾身上下,盡穿縞素衣服。

這女孩兒迷蹤失路。宣贊見了,向前問這女孩兒道:「你是誰家女子,何處居住?」女孩兒道:「奴姓白,在湖上住。找和婆婆出來閑走,不見了婆婆,迷了路。」就來扯住了奚宣贊道:「我認得官人,在我左近住。」只是哭,不肯放。宣贊只得領了女孩兒,搭船直到湧金門上岸,到家見娘。娘道:「我兒,你去閑耍,卻如何帶這女兒歸來?」宣贊一一說與媽媽知道:「本這是好事,倘人來尋時,還他。」

女兒小名叫做卯奴。自此之後,留在家間不覺十餘日。宣贊一日正在家吃飯,只聽得門前有人鬧吵。宣贊見門前一頂四人轎,抬著一個婆婆。看那婆婆,生得:

雞膚滿體,鶴發如銀。眼昏加秋水微渾,發白似楚山雲淡。形加三月盡頭花,命似九秋霜後菊。

這個婆婆下轎來到門前,宣贊看著婆婆身穿皂衣。卯奴卻在簾兒下看著婆婆,叫聲:「萬福!」婆婆道:「教我憂殺!沿門問到這裡。卻是誰救你在此?」卯奴道:「我得這官人救我在這裡。」

這裡出現的兩個女性也還不是白蛇。白蛇出現的情節如下:

婆婆與宣贊相叫。請婆婆吃茶。婆婆道:「大難中難得宣贊救淑,不若請宣贊到家,備酒以謝恩人。」婆子上轎,謝了媽媽,同卯奴上轎。奚宣贊隨著轎子,直至四聖觀側首一座小門樓。奚宣贊在門樓下,看見:

金釘珠戶,碧瓦盈簷。四邊紅粉泥牆,兩下彫欄玉砌。即如神仙洞府,王者之宮。婆婆引著奚宣贊到裡面,只見裡面一個著白的婦人,出來迎著宣贊。宣贊著眼看那婦人,真個生得:

綠雲堆發,白雪凝膚。眼橫秋水之波,眉插春山之黛。桃萼淡妝紅臉,櫻珠輕點絳唇。步鞋襯小小全蓮,玉指露纖纖春筍。

那婦人見了卯奴,使問婆婆:「那裡尋見我女?」婆婆使把宣贊救卯奴事,一一說與婦人。婦人便與宣贊敘寒溫,分賓主而坐。兩個青衣女童安排酒來,少頃水陸畢陳,怎見得?

琉璃鐘內珍珠滴,烹龍炮鳳玉脂泣。羅幃繡幕生香風,擊起琵鼓吹龍笛。當筵盡勸醉扶歸,皓齒歌兮細腰舞。 正是青春白日暮,桃花亂落如紅雨。

當時一杯兩盞,酒至三杯,奚宣贊目視婦人,生得如花似玉,心神蕩漾,卻問婦人姓氏。只見一人向前道:「娘娘,令日新人到此,可換舊人?」婦人道:「也是,快安排來與宣贊作下酒。」只見兩個力士捉一個後生,去了巾帶,解開頭髮,縛在將軍柱上,面前一個銀盆,一把尖刀。霎時間把刀破開肚皮,取出心肝,呈上娘娘。驚得宣贊魂不附體。娘娘斟熱酒,把心肝請宣贊吃。宣贊推辭不飲。娘娘、婆婆都吃了。娘娘道:「難得宣贊救小女一命,我今丈夫又無,情願將身嫁與宣贊。」

後來的情節就悲劇了。白蛇再換老公,兩次要吃男主,幸虧白卯奴救下。最後男主逃回家中,找來道士做法,抓了白蛇等人。

神將喝喏:「告我師父,有何法旨?」真人道:「與吾湖中捉那三個怪物來!」神將唱喏。去不多時,則見婆子、卯奴、白衣婦人,都捉拿到真人面前。真人道:「汝為怪物,焉敢纏害命官之子?」三個道:「他不合沖塞了我水門。告我師,可饒恕,不曾損他性命。」真人道:「與吾現形!」卯奴道:「告哥哥,我不曾奈何哥哥,可莫現形!」真人叫天將打。不打萬事皆休,那裡打了幾下,只見卯奴變成了烏雞,婆子是個獺,白衣娘子是條白蛇。奚真人道:「取鐵罐來,捉此三個怪物,盛在裡面。」封了,把符壓住,安在湖中心。奚真人化緣,造成三個石塔,鎮住三怪於湖內。至今古跡遺蹤尚在。宣贊隨了叔叔,與母親在俗出家,百年而終。

這個男主也是薄情之輩,卯奴兩次救命之恩都白救了。最後的結局是男主出家,幾個女主都在湖底化了爛泥。

這時的怪談多以話本形式出現,其中道教題材很多,最後多是主人公出家修道。偶有和尚出現,但往往搞出笑話。可以這樣理解,這些話本是本土道教寫來的宣傳品,是宣教書,也是對外來佛教的一種抵抗。白蛇應該是確實存在過的,後來也許是消失了,但必定有人見過,這種怪奇動物正好拿來利用做怪談的題材。

元朝統治下,國民被分為四等,為蒙古人,色目人(西域人群),漢人(北方漢族人),南人(南方漢族人及居住在南方的少數民族)。南人在元朝的地位最低,杭州一帶的百姓成了「南人」,變了底層階級,生活有很多限制,上升通道也因為各種禁止條款而受到阻礙,雖然元朝官員有部分出自南方漢人,但百姓卻是受盡壓迫。不得宣洩的反抗情緒與民間話本結合,白蛇傳再次變了糢樣。在明朝馮夢龍的《警世通言》中,可以看到已經完全變貌的白蛇傳文章《白娘子永鎮雷峰塔》。其中的白娘子與法海的鬥爭寄托了百姓的情感,白娘子的形象更是生生從吃人妖怪變成了溫柔淑女。當然,中國的文化中历來不給妖怪好下場,所以雖然白娘子千好萬好,仍只找了個負心的許宣,後來這許宣在傳說流傳中換了名字,改叫許仙。

禪師於袖中取出一個缽盂,遞與許宣道:「你若到家,不可教婦人得知,悄悄的將此物劈頭一罩,切勿手輕,緊緊的按住,不可心慌,你便回去。」且說許宣拜謝了禪師,回家。只見白娘子正坐在那裡,口內喃喃的罵道:「不知甚人挑撥我丈夫和我做冤家,打聽出來,和他理會!」正是有心等了沒心的,許宣張得他眼慢,背後悄悄的,望白娘子頭上一罩,用盡平生氣力納住。不見了女子之形,隨著缽盂慢慢的按下,不敢手松,緊緊的按住。只聽得缽盂內道:「和你數載夫妻,好沒一些兒人情!略放一放!」許宣正沒了結處,報道:「有一個和尚,說道:『要收妖怪。』」許宣聽得,連忙教李募事請禪師進來。來到裡面,許宣道:「救弟子則個!」不知禪師口裡念的甚麼,念畢,輕輕的揭起缽盂,只見白娘子縮做七八寸長,如傀儡人像,雙眸緊閉,做一堆兒,伏在地下。禪師喝道:「是何業畜妖怪,怎敢纏人?可說備細!」白娘子答道:「祖師,我是一條大蟒蛇。因為風雨大作,來到西湖上安身,同青青一處。不想遇著許宣,春心蕩漾,按納不住,一時冒犯天條,卻不曾殺生害命。望禪師慈悲則個!」禪師又問:「青青是何怪?」白娘子道:「青青是西湖內第三橋下潭內千年成氣的青魚。一時遇著,拖他為伴,他不曾得一日歡娛,並望禪師憐憫!」禪師道:「念你千年修煉,免你一死,可現本相!」白娘子不肯。禪師勃然大怒,口中念念有詞,大喝道:「揭諦何在?快與我擒青魚怪來,和白蛇現形,聽吾發落!」須臾庭前起一陣狂風。風過處,只聞得豁剌一聲嚮,半空中墜下一個青魚,有一丈多長,向地撥剌的連跳幾跳,縮做尺馀長一個小青魚。看那白娘子時,也複了原形,變了三尺長一條白蛇,兀自昂頭看著許宣。

到了現代,李碧華的《青蛇》一文再次改變了傳說面貌,女權主義的覺醒使白娘子和小青二人的形象有了不同的個性。白娘子的形象改無可改,於是小青變了樣子,從默默無聞的配角變成了個性強烈的剛烈女子。

 

在李碧華的文章中,對男性可以說是貶到了極點。

「那是一種——叫女人傷心的同類。」素貞試圖把她的耳聞目睹,以顯淺話語給我細數前朝,「蘇小小的男人,叫她長怨十字街;楊玉環的男人,因六軍不發,在馬鬼坡賜她白綾自縊;魚玄機的男人,使她嗟嘆『易求無價寶,難得有情郎』;霍小玉的男人,害她癡愛怨憤,玉殞香銷;王寶釵的男人,在她苦守寒窯十八年後,竟也娶了西涼國的代戰公主;……」

她文中的許仙也是一樣的忘恩薄情之輩,並無兩樣。

許仙馬上自疚了。於是和盤托出:他今日繞廊下各處殿上觀看一遭,方出令來,見一個天師,穿著道袍,負雌雄寶劍,頭戴逍遙巾,腰系黃絲縧,腳著熟麻鞋,坐在寺前賣藥,散施藥水,見許仙道:「岔道是終南山張天師,見相公頭上一道黑氣,必有妖精相纏。我予你二道靈符,救你性命。」許仙說完,忙把頭巾一揭,原來他發中也藏有一道符,用以保身,看來是剛才於房中安置。另有一道,便已化於清水,誆素貞喝了。

他嘻嘻一笑:「那天師還說娘子是妖,一旦喝了符水,便會化為原形,我邊看你喝,邊擔足了心。」

「你懷疑我是妖精?」

「『不不,我虛應一下而已。」

「你懷疑我是妖精?」

「娘子,這天師糊塗,我們不再說他了,好嗎?」

「相公,你沒有答我。」

「——管他靈不靈?他又不要錢。他讓我試一試,又有何妨?」許仙嘻嘻地說,「娘子既不是妖精,就當是一場玩笑吧?」

小青的性格在李碧華筆下異常鮮明,最後,白蛇被封,她不顧法海的法力,當場為白蛇報了仇。

素貞見一切無效,狗急跳牆,便奮力一彈,向法海撲將過來。圖謀一線生機。法海見狀,向許仙暴喝:「許仙,貧僧要合缽收妖,若你攔阻,把你一並攝入,同歸於盡!」

許仙一聽,震動一下。

法海怒喝:「還不退來我身畔? 『說著,那盂缽低了尺寸,望素貞頭上直蓋,這法寶端的利害——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我見許仙,抱頭飛竄退過一旁。那麼快,那麼無情,那麼可笑。

他不肯。

素貞失去保護,身處劣勢。

看著抽身而退的許仙,動彈不得。只有雙眸,閃著不知是愛是恨,似懂非懂。——如果從頭再來,她會不會開始呢?也許她正憶念著煙雨西湖的初遇,演變至今日的曲折離奇,在意料之外。……他竟臨崖勒馬。

回首一瞥我姊姊,她萬念俱灰,反有從未試過的從容。

雙眸光彩漸漸地,漸漸地談了,一片清純,宛如出家人。

她不再反抗,不再怨恨,只對我道:「小青,我白來世上一趟,一事無成。半生誤我是癡情,你永遠不要重蹈覆轍。切記!」

她長躬到地。

「師傅,我甘願被鎮,但求留我兒一命。」

素貞複了原形,白蛇靜定做一堆兒,匍匐伏在地上。

法海扯下編衫一幅,封了盂缽,拿到雷峰塔前。

我無限傷痛,渾身緊張,心顫肉跳,理智盡失,心中燃著最猛烈的很意,雙目盡露殺機。

不假思索,提劍直刺許仙。直刺下去!

——溫熱冒泡的血泉,飛撲至我臉上。

是的,我往他的心狠狠一刺!那裡馬上噴射出鮮血。濺得一頭一面。

許仙不可置信的,猶豫不決的表情,打住了。他連痛苦都來不及。我太用力了——渾身氣力無處可用,遂集中於仇殺上。怎麼會怎麼會?但,我把他幹掉了。

對友情的珍視,對無情之輩的輕衊盡在筆下,盡管李碧華筆下的小青也曾愛過許仙,但敢作敢當的小青對負心人毫不留戀,一劍穿心!她挫敗了法海,法海沒有收她,倉皇回了金山寺。

白蛇傳的傳說再度出山是在臺灣,臺灣人貢敏寫了《新白娘子傳奇》,給傳說加上了後日談,改成了大團圓結局。這實在是出於民間人對幸福生活的向往了。在最後一版裡,許仙終於成了個好人,雖然也還不是完全的好丈夫。

傳說和社會現實的關系可以看出是非常密切的。白蛇傳的情節實際上自古至今完全可以看成是幾個不同的故事。所以,傳說中的形象也經常與當時的現實有所關聯。

寫了這麼多,和傳說裡女鬼為甚麼多有甚麼關系呢?當然有關系。我們來看,兩女一男,負心負情,溫柔化作霜秋葉,無情偏得神佛助…這個劇情中充滿無奈與沖突,而且弱女子形象可以換來很多百姓的同情。

換個情況,仍用李碧華版的腳本。不過白蛇和青蛇是男性,而許仙是女性,法海,自然也該是女尼。這樣的白蛇傳會有人喜歡嗎?二個癡情男和一女子同住,女子與二男均有肉體關系,但仍屢屢負心,但二男癡心不改,情願被坑,最後女尼法海出現,將二男封印…

呃,好坑的劇情,很多人一定會說,這是不是傻?

這就是女鬼形象多的其中一個原因,男權社會中,無論是對男性醜化還是矮化,都會因社會規則的限制而讓故事產生不適感。而男權社會中的弱者,女性,她們的故事可以慘烈,可以幸福,可以悲傷,無論怎樣都會引起共鳴,更容易得到人們的同情。其次,女性主角的傳說也更容易滿足男性社會中男性對女性的各種幻想,例如《嬰寧》、《牡丹亭》等。另外,在中國的傳統文化裡,女性是配角,她們所獲得的待遇和男性相比永遠矮一截。這也讓女鬼形象具有了比男鬼更強的反抗性與矚目度。

男性主角的傳說是很難帶給人強烈記憶深度的,這樣的角色只能是女性。偶而有形象如酒吞童子,平將門等,要麼惡極一方,要麼壯志未伸,必須帶有強烈的背景情緒,才能與女性傳說相抗衡。至於閻王,鐘馗,南柯一夢等故事,只能附著在宗教或皇權上以保持自己的活力。

其次,是傳說傳承者的問題。古代戰亂頻頻,男性往往被迫出徵戰死疆場,即便在太平年景,有些本事的男性也都會上京趕考或在外行商,以討取生活。這樣一來,在家鄉傳播傳說的人自然就是以留守女性及老人為主的群體。所以就產生了「阿母為知」這一說法(同時也是古老的神職人員名稱)。另外,女性記憶力也好於男性,相對遠離戰爭的女性也因這些原因變成了民間文化的載體,她們要負責將历史或民俗等改造成隱晦的傳說或怪談,用口傳方式讓其流傳下去。由此推導可以得出結論,老年女性是傳說的最適合載體。

回憶一下,民間如跳大神,神上身之類的活動是否多是由中年以上的女性在從事?這是「老年女性負責傳承民俗」這件事僅剩的痕跡了…

不過在亞洲的宗教中仍可發現女性文化傳承者的重要地位。先看中國本土的女性文化傳承者形象,觀世音菩薩。為何在這裡說觀音菩薩是中國本土形象?觀音形象本為男身,如印度觀音像多為男性,在傳入中國初期,觀音像也為男身,甚至影嚮到了日本。如法隆寺這尊九面觀音像:

 

 

到了宋代,觀音已經變成了中國女性的形象,圖為日本佛畫家北條裕華所畫的傳統形象觀音像:《消災龍上白衣觀音》。

 

現代作品中的觀音形象。

 

觀世音菩薩性別轉換的原因並不複雜。在《法華經》中有這樣的句子:「若有無量百千萬億眾生,受諸苦惱,聞是觀世音菩薩,一心稱名,觀世音菩薩即時觀其音聲,皆得解脫。」遍覽世間苦痛,助受苦之人解脫,實在是個好神仙。觀世音觀察世間這一行為還變幻出了另一個形象,即千手觀音。千手觀音的千手表示遍護眾生,手內有眼,表示遍觀世間。

 

觀察者即為記述者,看遍世間苦痛的觀音形象與民間由女性傳播民俗這一習慣逐漸重合,產生了中國特產的觀音形象,即完全的女相觀音。佛教飾品在中式觀音形象上也基本消失,使觀音形象變得更加的民間化,大眾化。

比較一下印度的觀音像,可以明顯看出其中的不同。

印度的宗教與傳說是一體的,舞蹈和說唱是印度宗教的主要傳播形式。今天印度的主要舞蹈派系如婆羅多舞,庫契普迪舞等過去都是神廟祭祀時的舞蹈。圖為古代石彫中的婆羅多舞舞者。

舞姿中宗教意味明顯的印度舞者。

印度舞蹈中是有臺詞的,一般均為史詩內容,而印度史詩完全是和神話宗教等內容融合在一起的。舞蹈內容主要為《摩訶婆羅多》和《羅摩衍那》中的段落。實際上,這兩大史詩正是在幾百年裡民間口頭流傳的故事基礎上發展起來的。完全符合傳說的概念。

印度舞蹈中的舞者即為史詩傳播者,雖然印度文化中女性地位較低,但女舞者在历史上的位置倒是比較高的。圖為出自10世紀的印度石彫舞者像。

婆羅多舞舞者,1970年。在印度從古到今,祭祀舞者這一職業都是由女性壟斷的。不過今天的舞者已經不需要再背誦史詩臺詞了。

泰國也是同樣的情況,各種民俗和傳說都是由舞蹈者的唱詞傳承至今,和印度不同的是,泰國每一種舞蹈只傳承一個傳說或一套民俗。比如泰國佛教徒在寺廟許願後要請女性舞者為神佛跳「還願舞」,當然,和在旅游點用來吸金的所謂「脫衣還願舞」不同,正統還願舞是規定森嚴的儀式舞蹈,包括使用的唱詞都是傳承幾百上千年不變的。圖為1922年的還願舞舞者。

泰柬邊境上發現的阿普薩拉舞者石彫。

日本文化中的女性傳承者包括狂言師和神巫女兩個系統。但狂言師在历史傳承中逐漸變成了男性。

狂言與能一樣,同屬於日本四大古典戲劇,人們常常把它和能劇放在一起合稱”能樂”。因為其作品都是從庶民的生活中取材,再以當時的口語演出,所以比起能劇更能被廣大勞動人民所接受,而成為一種最為典型的平民藝術形式。

不過,從狂言師的必跳之舞天宇受賣舞中,還可以看出狂言師在古代應該是由女性擔任的。天宇受賣命(天宇姬)用舞姿騙出了關在天之岩戶中的天照,使天下恢複了光明。這是意義重大的舞蹈,所以被代代繼承了下來。在神話中,天宇姬的舞姿其實是標準的脫衣舞,「於肩帶掛天香山影蔓草,發上纏天之真折蔓草,手持草結天香山之小竹葉,手舞足蹈,踏誦成聲,若神靈附體之狀,露其雙乳,衣裳垂至下體。是以高天原動而八百萬神哄然齊笑。」

古代日本對性的態度並不保守,女性下體在古日本是神聖的存在,土佐長岡的朝峰神社至今仍供奉著一個洞穴,形似女陰,據說為保佑懷孕女性的神靈神體。

 

在古事記等日本神話中,連日本國家本身都是男神和女神性交後的產物。日本神話中第一任天皇神武天皇的皇後名叫「富登多多良伊須歧比殼」,這裡的「富登」就是古日語中女陰的意思。明治初期英國學者張伯倫赴日留學,打算將日本神話「古事記」譯成英文出版,結果譯文被誤認為色情小說。日本神道學研究者鐮田東二指出,日本神話將女陰視為開啓神靈的路標,日本人崇拜自然,同時視「性」為自然的一部分崇拜它。直到十六世紀,日本人都不認為女人婚前得守貞操。直到二十世紀初,日本鄉邨中仍有「夜這」風俗,即男人夜裡到女人家裡過夜,男女無需結婚,甚至男女都可以為已婚身份,而這被認為是正常的社交生活。

綜上所述,狂言師們繼承下來的天宇受賣舞在古日本到底是男性跳還是女性跳呢?這個問題的答案就確實存在兩種可能了。狂言師們口傳民間故事,而神社的巫女們則傳承神話傳說,負責祭祀儀式。圖為學習傳統神前禱的見習巫女們。

在神話傳說的傳承上,各國都是由女性出面做傳承者。在傳遞神話的同時,鬼故事也被大量傳了下來。女性傳承者們所講述的故事更多以女性為主角是很可能的事,這可以用心理學現象來解釋,女性和女性的親密程度遠超男性和男性的親密程度,女性談及同性的話題數量也遠多於談論異性。

到了現代,由於都市生活中人們的壓力漸漸增加,更容易發洩壓力的女性就成了都市傳說的主角。想象一下,整容失敗的裂口女,這個怪談如果是女性主角沒有問題。但…整容失敗的裂口男?貌似這不是一個好題目。

又如廁所裡的花子,貓臉老太太,高速婆婆等,這些傳說如果把主角換成男性,廁所裡的花太郎!貓面老頭子!飛速公公!貌似會立刻自帶上喜劇效果。在大多數現代怪談傳說中,以女性為主角實際上是為了增加怪談的感染力。畢竟在面臨危機時,男性比女性有更多自保成功的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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